Whole Earth Catalog 外傳

(一)

1968年,一位正在读高中的美国年轻人背着一个背包到纽约旅行,在书店里,他发现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这本书非常大,而且非常厚,拿在手上感觉沉沉的。书的封面是宇航员从太空遥望地球时所看到的地球全景图。可以看到那颗小小的行星,它周围是广袤而漆黑的太空。

他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开始漫不经心的翻,他看到有关于地球、太空、宇宙的描写,有关于如何进行农耕的介绍,有关于如何维修汽车的书刊的推介,还有很多其他非常有趣好玩而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话题。

这本书实在太有趣了!

但是,这位年轻人那时候太穷了,他根本买不起这本书。

其实准确的说,这是一本杂志,而不是一本书。但是,正是因为遇到了这本杂志,让这位年轻人作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决定:他决定不上大学了。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是凯文・凯利(Kevin Kelly,以下简称KK),而这本杂志的名字则是《地球目录》(Whole Earth Catalog)。

虽然没能在书店首次看到的时候就买来看,但KK的母亲最后还是在圣诞节的时候为他买了这份杂志,作为他的圣诞节礼物。

而对于很多这本杂志的读者来讲,哪怕他们住在边远的地区,《地球目录》里推荐的很多书其实都可以在小型的公共图书馆找得到。而《地球目录》正是这样一本帮助人们打开这些知识宝库之大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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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二)

1966年夏天,時年28歲剛剛辦完“迷幻祭”(Trips Festival)的布蘭德剛剛嗑了藥(他抽了別人給他的200克LSD),精神十分振奮。他走在街上,想幹點什麼。正好他在飛機上翻看了一本講地球太空船的書,雖然書沒有讀完,但是這個比喻給他非常大的啓發。於是布蘭德開始浮想,到底什麼樣的東西或者事件可以改變世界。他想到,最近有美國宇航員登上了太空。。。爲什麼我們還沒有看到過一個完整的地球?爲什麼我們所看到的都只是局部?

想到這裏,他覺得需要搞一場革命來讓更多的美國人關注這一事件。他找人訂製了幾百枚胸章,上面都寫着同樣的字眼:“爲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沒有看到過完整的地球”?胸章製作好之後,他推着小推車,在加州伯克利的校園裏派發,並且跑圖書館,去找到當時的一些輿論領袖,並且給他們寫信,希望獲得這些人的支持。

布蘭德的行動獲得了成功。美國太空總署于1968年公佈了第一批由太空回望地球時拍攝的照片。

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爲那顆淡藍色的星球在漆黑的銀河之映襯下顯得如此的純潔和美麗。

同一年,布兰德的父亲离世。在他参加完父亲的丧礼坐飞机回旧金山的路上,他翻看了Barbara Ward写的一本名为《地球太空船》的书。布兰德透过舷窗向外望,看到一片虚无。这时候他想起了他那些正在美国各地搞公社的朋友——他们就是后来人们说的嬉皮士——然后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们。他想到他这些朋友遇到的非常实际的一个问题是,不知道该到那里买他们需要的东西——毕竟他们都是在都市里长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可以买得到拖拉机,哪里可以找到介绍养蜂的信息,怎样才能买得到一台有用的计算机……

于是,布兰德想到,也许他可以提供此类的信息,作为一种服务——可能是开着一辆卡车,上面运载着各类的书刊和工具,开到不同的公社;做一本产品目录应该也是不错的想法,并且应该是一本由用家而不是产家提供信息的产品目录。

布兰德记得他的偶像巴克明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说过一句话,假如你有一个idea,你要在这个idea出现的头10分钟以内采取一些行动,否则这个idea就会被你遗忘掉。布兰德在书背后的空白页那里记下了他的想法。

那本书他从没有看完,但《地球目录》就由此而诞生了,而那张震惊世人的地球全景照片则成爲了第一期《地球目錄》的封面圖片。

(三)

布兰德从不讳言富勒对《地球目录》的影响,甚至在《地球目录》正文的第一页,就有关于富勒及其思想的介绍。富勒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发明家,他研究过资本主义征服世界的历史,深刻的认识到权力之不靠谱。但同时作为一位工程师,他有一个信念。富勒认为,要改变一个人是很困难的,要改变一个人生存的环境也非常困难。但是,你可以发明出新的工具,并且是非常优秀的工具,久而久之,人们就会开始了解和使用这些工具,而从他们开始使用新工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世界观也会由此而改变。

《地球目录》介绍的正是这样的工具。

这里说的工具其实不仅仅局限于像拖拉机、独木舟、缝纫机那样的工具,还包含各种书刊、音乐、电影、玩具、产品目录、观念(ideas)等。

《地球目錄》有一句口号:我們提供工具和思想(Access to tools and ideas)。對於背棄城市,走到鄉野的嬉皮士來說,他們最需要的正是這些東西。《地球目錄》每一頁都有很多關於某個領域的工具和書刊的介紹,而且雜誌的編輯選擇這些書刊時有幾個標準:

  • 它確實是一個有用的工具
  • 它可以幫助你自己實現自我教育
  • 工具本身是優質的,或者獲取成本不高
  • 可以通過郵購的方式獲得

我们今天讲到工具,或者是讲到技术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自觉不自觉的认为,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至少他们可以为我们的生活带来方便——你很难想象没有手机或者没有互联网的日子该怎么过,对不对?但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美国,很少人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人们生活在美苏冷战的时期,随时都在担心哪一天原子弹袭击会再度发生。所以人们基本上是把技术看成是一种可能带来巨大破坏的东西,是官僚机构才会搞的东西,或者起码是工程师或者专门的技术人员才会接触的东西——简而言之,技术或者工具被看作是一种带来异化的东西。

直到《地球目录》开始介绍富勒和他的思想,以及其他很多可以在生活(特别是公社生活,下文有提到)当中可以应用的技术的时候,人们对技术的看法才开始发生改变。也诚如富勒所言,很多人确实因为找到了某个工具(有时候这个工具就是《地球目录》这本杂志本身)而改变了他们的世界观。或者用《虚拟社区》(The Virtual Community)一书之作者Howard Rheingold的话来讲,“假如我们找对了工具,我们就有可能创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举个例子。末日论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个观点,而这一观点的“代言人”就是布兰德在斯坦福的生态学老师保罗・埃里克(Paul Erhlich)。埃里克写了《人口炸弹》一书,认为地球人口在急剧增长,但地球资源供给有限,这最终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这一观点在当时引起了颇大的轰动。布兰德受其启发,搞了一场为期一周叫“地球生命之舟”(Liferaft Earth)的行为艺术。他用一些充气的塑料薄膜在旧金山一个停车场搭起了一个临时的院子,邀请《地球目录》的读者参加这场饥饿静坐行动(starve-in)。这一活动吸引了不少媒体的关注,也让一些美国当年的高富帅切身感受到了饥饿的滋味。

《地球目录》对这个活动进行了整整五页的大篇幅报道。很显然,这是因为这个活动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工具”,它让美国民众开始关心第三世界国家的穷人所面对的饥饿问题。

(四)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这篇文章一开始的时候提到的那位年轻人?你可否想象,假如你是他,在那个年代,你看完了《地球目录》,然后决定不去上大学,但你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真正的教育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学校发生的。即使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布兰德也非常注重学校以外的学习,他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在《地球目录》的一篇关于美国私立学校的推介语里,布兰德说,他接受过的最好的教育是在幼儿园以及在军队里。

《地球目录》介绍了非常多非主流的教育实践,包括在家上学(homeschooling)、通过当学徒来学习、通过旅行来学习(这个正是KK的做法)、通过自己在家动手做实验来学习等等。很多《地球目录》的读者正是看了这些介绍之后恍然大悟,开始反思乃至摒弃学校教育。

事实上,《地球目录》有不少内容是由读者贡献的,例如,有读者提到了当时在墨西哥的一个叫CIDOC的教育机构,这家机构非常强调学生要关心社会变革,包括《非学校化教育》(英文书名是 Deschooling Society)一书之作者Ivan Illich,另类教育实践者John Holt等人都在那里任教。

甚至假如你觉得有必要从头开始创办一所真正能够培育人的品格和思想的学校,也可以从《地球目录》那里找到相关的书刊和行业协会的介绍,以开启你的行动。

这样一种自学的精神和做法后来在早期计算机黑客(hacker)的群体里也非常流行。而近几年随着Cousera, edX等MOOC课程的出现,更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自学者的行列,当然,今天的自学者可以非常轻松的通过搜索找到几乎任何她需要的信息,这个比《地球目录》那个年代就先进多了。不过因为《地球目录》所包含的内容特别丰富,有如一本微型的百科全书,难怪乔布斯在他那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的演讲里会把《地球目录》比喻为他们成长的那个年代的Google,因为假如你有足够的好奇心,翻看《地球目录》的任何一页,你都可以开始一段非常有趣的知识世界的探险。

(五)

诚如熟谚所云,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需躬行。《地球目录》固然推荐了很多非常值得阅读的书刊,但对于当年的很多嬉皮士来讲,这本杂志更大的价值在于,它为这些年轻人打开了如何过好公社生活之大门。而《地球目录》从只是朋友小圈子的一本出版物,发展成为几乎所有嬉皮士人手一本的“下乡”圣经,其中的转折点(tipping point)发生在某次电台节目上,有听众推介了这本杂志,说看这本杂志就可以知道怎么开始从事农耕生活。从那以后,《地球目录》就成为了抢手货,并且还于1972年获得了美国图书奖。

当年美国很多嬉皮士“上山下乡”(他们显然是受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但不同的是,他们这样做是自愿的),其实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独立自主,不依赖政府、大企业的生活。从城市去到农村,可谓是完全两个世界。而公社生活带给他们的一个好处是,他们有机会认识跟他们背景很不一样的人。例如,技术男在公社里可以认识音乐人、艺术家以及其他各种“怪人”。而作为主力倡导这样一种自主生活理念的一本杂志,《地球目录》除了提供农业工具方面的信息以外,更是不遗余力的记录发生在公社的各种大小事件。

其中有两个事情最为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情是发生于1969年3月发生在新墨西哥州原子弹试爆场附近的ALLOY聚会。这个聚会的名字本来的意思是“金属的合金”,活动召集人Steve Baer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群对材料、结构、能源、人类、魔术、演化、意识等有专业或业余研究兴趣的人聚到一起,让大家贡献自己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的讨论,从而聚合成为这个为期四天的活动的话题。某种程度来讲可以理解为最原始版本的FooCamp/BarCamp,只是,活动的地点是在沙漠里的一个废弃的砖块工厂,而不是在现代化的写字楼里。

《地球目录》花了整整七页纸的篇幅来报道此次活动,主要是选取了一些活动现场的照片,以及收集了活动参加者的一些话语的摘要。这里也选取其中的几段供列位看官参考:

“整个系统都他妈的在往错误的方向走,然而我们并没有去研究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

“假如我们要改善我们的心智,我们该进行怎样的研究?”

“金钱让交易变得如此容易,以致于人们交易成瘾。”

“走你未曾走过的路。”

“你害怕什么,就该做什么。恐惧是一把宝贵的钥匙。”

“假如你希望尝试新的思路,那你就得做出点东西出来。”

第二件事则是发生在同一年秋分时节的PERADAM聚会,其实也是模仿了ALLOY聚会的形式,这是这一次多了不少中学生参加。同样,有不少精彩的对话在这次聚会上发生,这里也摘取其中几个片段:

“这就是作为美国人的问题。我们吃饱了懒洋洋的坐在这里,但世界其他角落里却有人在挨饿。”

“那些和我一起上高中的同学现在就在管治这个国家。我不怎么跟他们往来了。这里没有人跟那些人有往来。”

“我们这里有一条规则:我们给每个人一个勺子,但是你不能拿勺子送饭到自己嘴里。”

“每到周五的时候,我们都会去一些我们认为有教育意义的地方,例如海滩,或者是像这里这样的地方。”

“监狱是这个国家的静修中心。”

“我们称我们自己为「流浪学院」。入学规矩:你必须曾经从东京出发,步行走到日本北部,而后再步行去到日本南部,并且整个旅途身上不能带一分钱。”

这些上个世纪60年代的话语,放到今天,其实依然非常适用。

(六)

《地球目录》还有很多很多非常有趣的内容,这里由于篇幅所限,不能一一介绍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 www.WholeEarth.com 去购买这些杂志的电子版来阅读。

曾有人问布兰德说,到了21世纪,《地球目录》是不是该出一个迎合时代需要的修订版?布兰德的回答是,有了Google以及其他各种互联网的工具,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但《地球目录》所蕴含的那种“好的工具可以改变世界”的想法至今依然在硅谷的创业社群里感受得到。现在虽然早已没有了ALLOY或PERADAM聚会,但每年8月底,在美国新墨西哥州,都会有“火人节”盛会(Burning Man),吸引数万名新旧嬉皮士参加,仿佛《地球目录》的精神依然在延续……

假如我们站在未来看现在

前天晚上,尚文Maos_Space做了一次读书会,阅读的就是斯图尔特·布兰德(Stewart Brand)写的这本《地球的法则》。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次读书会居然有近20人参加,而且都是因为感兴趣而过来的。作为这本书的中文译者之一,我分享了翻译这本书带给我的一些灵感和收获,主要提到了这几点……

20世纪60年代后期的时候,当时大多数的美国青年人都面对着冷战和越战的阴影,他们内心都有一股恐惧,他们非常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强大的官僚架构里边的一个齿轮。而计算机则是那个年代驱动着军事和政府部门的主要工具。当时很多人认为,计算机带给他们的是一种压迫的感觉,是一种把人变得异化的工具,是有助于官僚部门强化其控制的工具。(详见 From Counterculture to Cyberculture 第一章的叙述)

但是,当我们今天讲到计算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产生类似的联想了。

为什么呢?

部分原因是,计算机从70年代开始就从大型机逐渐演化为个人计算机,而且其成本急剧下降,以至于现在在大城市里,基本上每一个人几乎都可以拥有一台计算机(或者智能手机),而且我们不认为这是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另一方面,人们关于计算机的想象也在发生变化,从70年代的“家酿电脑俱乐部”(Homebrew Computer Club)到80年代的苹果电脑,计算机逐渐的开始被看成是一种可以带来个人解放的工具。而且后来出现的互联网更是使得这一想象成为现实。

我们今天回头看几十年前人们对计算机的那种恐惧,会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的,生物技术现在也是一种刚刚处于萌芽期的技术(相对于计算机技术的发展阶段而言),并且科学家观察生物技术的发展趋势,发现其成本下降的速度远远大于电脑芯片的成本下降速度。

甚至物理学家Freeman Dyson就曾说过,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的孩子都会玩生物游戏,自己做恐龙出来

……

当然,前提是,我们人类还能活到那个时候,而不是因为地球暖化的加剧而走向灭亡。

……

《地球的法则》就是一本探讨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一世纪难题的书。前天晚上,尚文Maos_Space做了一次读书会,阅读的就是斯图尔特·布兰德(Stewart Brand)写的这本《地球的法则》。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这次读书会居然有近20人参加,而且都是因为感兴趣而过来的。作为这本书的中文译者之一,我分享了翻译这本书带给我的一些灵感和收获,主要提到了这几点:

  • 认知偏见:很多时候我们是被认知偏见蒙蔽了我们的理性思考(好像黄缘也有类似看法
  • 如何改变自己的思维:布兰德曾是强烈的反核人士,他是怎么转变观念,力挺核电的呢?
  • 世界上有两种人,刺猬型的人(死抱着一个观点不放)和狐狸型的人(乐意改变自己的看法和立场),你是属于那种人?当晚读书会的一位读者Dante对此也有思考
  • 我们有没有可能站在更远一点的未来,去看待我们今天的选择?(例如,就像这篇文章开头所举的例子那样去看待基因工程技术?)

事实上,就像尚文所说的,《地球的法则》这本书涵盖的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一次读书会可以cover掉的。假如你真的想对书中所讲的那些问题有深入的了解,还可以循着作者列出的原始文献来找到那些论据,自己去检查作者的论证是否到位、是否严密。

要是你只是对书中所讲的某个话题感兴趣,也可以直接参照书的最后列出来的推荐书目去阅读。我翻译的时候就基本上把作者这个推荐书目里的书都翻阅过,收获巨大——假如说《地球的法则》是一幅二维的地图的话,那么所有的在线注释以及推荐书目加起来就可以给你呈现一个关于城市化、核电、转基因以及地球工程的三维地图。

不过讲到底,在我看来,与其说《地球的法则》是一本讲环保的书(它确实非常适合搞环保的朋友阅读),倒不如说这是可以启迪你开拓自己的心智,并且学会更理性的进行思辨的一本书。而且我认为,咱们中国人更需要理性思辨的能力的培养。

最后送上读书会现场的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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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王三木

《地球的法则》译者后记

Stewart Brand写的《Whole Earth Discipline》简体中文版《地球的法则》已经由中信出版社出版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亚马逊中文网购买。下面是我作为译者的一点感想,没有赶得上在排版之前写好,就只好发表在这里了。

{Stewart Brand写的《Whole Earth Discipline》简体中文版《地球的法则》已经由中信出版社出版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亚马逊中文网(才五折!)或当当网购买。下面是我作为译者的一点感想,没有赶得上在排版之前写好,就只好发表在这里了。假如你希望用最短的时间了解这本书的内容,不妨看看作者的这个TED演讲。}

我看书有个习惯,假如是翻译的书,我通常会先看是否有译者后记之类的东西,因为我觉得从那样的文字里可以看出一个译者是否用心。这里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和作者的一些背景吧。

其实我答应出版社来翻译这本书,很多的原因是我特别喜欢这本书的作者。斯图尔特·布兰特是一个特可爱的人,他于1960年代末编辑出版的《地球概览》(Whole Earth Catalog)曾影响了一代的嬉皮士,这当中也包括了像乔布斯那样后来成为硅谷创业明星的人。去年5月的时候,布兰特接受了一家德国媒体的采访,记者问他,被乔布斯在斯坦福毕业典礼上引用的那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原意是什么。布兰特解释说,

你需要有像初学者那样的心态去看待新事物。我们需要自信以及好奇心的结合。那是根植于我们天性之深处的一种机会主义(opportunism),并且这是一种乐观的心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因为我的愚蠢而死呢。我们还是继续发扬这种精神吧,让我们一起来冒险。这句话说的是,我们的知识永远都是不够的,并且我们需要因此而做点什么。有了这样的心态,你就会打开你的心智,去进行探索。它还表示你要抛开那些社会结构以及意识形态给你的解释。

他还提到,“当我20来岁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是跟北美的原住民在一起度过的。假如你只是循规蹈矩的话,你会跟很多重要的东西失之交臂。而假如你能够像一位傻瓜那样看世界的话,你会看到更多。”

我觉得正是这种对世界的好奇心以及像傻瓜一样看世界的心态,使得即使现在已经是年逾古稀的布兰特看上去还非常精神,而且还整天在折腾着跟推动长线思考(longterm thinking)相关的很多个项目。假如你有时间,一定要看一下“今日永存基金会”(Longnow Foundation)的网站(longnow.org),上面有太多值得关注的项目了。连亚马逊在线书店的创办人杰夫·贝佐斯都给这个基金会捐献数千万美金去支持他们的万年钟项目(Clock of the Longnow)呢。

好吧,关于作者的八卦到此为止。再说两句为什么我会选择这本书来翻译吧。

说实话,我自己也是非常关注环保的人,学会上网之后第一时间就到Greenpeace的英文官网那里去看这群经常被香港电视报道的环保人士到底在做些什么。其后也曾有一段时间会订阅他们的电子报。但是慢慢的我发现,似乎他们只是在反对一些东西,却很少有建设性的行动。但是,当环保已经不再是保护地球,而是保护人类自身生存环境的时候,像绿色和平那样的做法是不是只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却难以产生对环境的积极的效果?

后来主要是通过一些TED演讲,我了解到了目前环保运动的新方式和思维,其中不乏一些听起来可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想法。记得几年前我第一次听到布兰特关于城市化和核电的言论时,就颇为惊讶。那时候我对这两个议题的了解还很浅,但他的观点倒是深深的印在了我脑海里。而在翻译的过程当中,我也会不断的问自己,这样的观点恐怕太不可置信了吧?(特别是在日本福岛事故之后,挺核的观点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接受,但假如你去了解更多相关的事实,相信你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我们依然离不开核电,这本书的第四章对此有详细讲解。)为了了解更多,我会找布兰特在书中以及书的在线注解里提到的一些相关的书、文章和视频来看。我发现,当我了解到更多事实之后,我也慢慢的被作者的观点说服了。(并且我发现这样的一种阅读方式是非常让人快乐的,因为你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了解作者是怎么形成他的这些观点的,他的逻辑和他的证据是否充分你都可以自己作出判断。)

其实作为一位终身的环保斗士(是的,“地球日”之兴起也跟布兰特当年的一个行为艺术有莫不可分的关系,当年他订做了一堆徽章,并且在伯克利大学校园内卖,徽章上印有这样一句话:“为什么我们还没有看到地球的全貌?”后来美国宇航局就真的把从太空中拍到的地球照片发回地球,并且成为了第一期《地球概览》杂志的封面图片),布兰特也曾是积极的反核分子。但后来他发现,原来反核只会让地球暖化加剧,并且核电本身是安全系数最高的能源。于是转而变成了一位挺核人士。这个转折是如何发生的呢?很值得我们去了解。这本书就有讲到个中的故事。

我觉得这本书对国内的环保人士应该也会带来一些新的启发。国内现在的环保运动蛮像几十年前美国的环保运动,但正如布兰特在书中所指出的,那样一种环保的做法太过感情化了(书中是用了romantic这个词),我们这个年代讲环保其实已经不仅仅是走近自然爱护环境这样的问题了,这个问题已经演化为关乎人类文明是否会得以延续的问题了(因为气候变暖已经是不可否认并且几乎不可逆转的事实,书的第一章有详细的论述)。而要应对这个问题,我们不仅仅需要浪漫派风格的传统环保人士,而且我们更需要科学家、工程师的参与,并且也许我们需要通过实践去检验一些延缓气候变暖的方法的可行性——例如地球工程——这样一些方案也许今天听起来大家还会觉得有如天方夜谭,但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都会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

让我以本书开篇第一句话来结束这篇短文吧:“我们就是上帝,我们必须做好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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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二次参与图书翻译,翻译上有不准确的地方请大家不吝批评指正。如有关于翻译的疑问,可以通过电子邮件与译者联系。

像傻瓜那样看世界——Stewart Brand访谈录

上个礼拜完成了《Whole Earth Discipline》的最终校对,心底愈发觉得Stewart Brand是个神奇的人(顺便提一下,他是Kevin Kelly的好朋友)。于是就四处找来关于他的最新信息。正好看到发布在The European网站的一个Stewart Brand对谈录,于是花了几个晚上的时间翻译出来了,希望这个访谈可以帮助大家更好的认识这位神奇的人物。

假如你还不知道Stewart Brand是谁,那也许你听说过“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这句话吧。这话正是Stewart Brand第一个在他出版的杂志《地球概览》(Whole Earth Catalog)上第一次写出来的,后来乔布斯在他那著名的斯坦福毕业演讲那里就引用了这句话。Stewart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具体他做过什么事情,可以看看我之前写过的一篇博客文章。下面就还是请大家慢慢欣赏这个访谈吧 🙂

“Look At the World Through the Eyes Of A Fool”
像傻瓜那样看世界
——斯图尔特·布兰特访谈录
2011年5月31日

原文:http://theeuropean-magazine.com/268-brand-stewart/269-life-the-universe-and-everything
翻译:Tony Yet(已获得了原文作者的授权)

斯图尔特·布兰特自从1960年代开始就参与政治运动,当时,他说服了NASA公布第一张从太空看地球的照片。他是一位生物学家、作者、以及环保分子。这次他坐下来与马丁·艾尔曼(Martin Eierman)一道去探讨关于话语框架、核电以及科技创新之好处的问题。

The European:我们知道您现在正在做的Rosetta项目是要保存世界上那些面临灭绝命运的语言。是不是我们的社会变得太容易去丢弃东西和想法了?
布兰特:你的问题很有趣,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我认为我们是变得太过短视了。所有东西都变动得非常快,所有人都在同时干多件事情。投资也是为了获得短期的回报,民主政体也是被短暂的选举交替的循环所主导。快速的进步是好的,但它也是过于投机取巧了。当一切都是在快速变动的时候,未来看上去就像明天一样。但是真正重要的是十年或一百年之后的未来。另外我们也得清楚,真正重要的历史不仅仅是昨天的历史,而且还有十年、百年乃至千年前发生的历史。而为了取得一个平衡,我们需要在有更长远的视角来看世界,要看到过去一万年发生的事情,以及看到未来一万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The European:你是建议我们在面对气候变化以及文化转变这类问题的时候,需要有一种大视野?
布兰特:我们在心中要有这样的大图景。让我举个例子来说明吧:当NASA在1960年代的时候第一次公布从外太空拍摄到的地球照片的时候,人们看待问题的那个框就发生了改变。我们开始对地球、对环境以及对人类都有了不一样的视角。

The European:在那些照片被公布之前,人们是否有“蓝色星球”这样的一个想象?
布兰特:我们有过很多从太空看地球的绘画,就像我们在没有发明热气球之前一样有从太空看城市的绘画一样,但是那些都是错的。这些绘画里的地球通常是没有任何云彩、没有任何天气也没有任何的气候。并且那些图画通常没有黑暗部分,但实际上地球大部分都是处于黑暗中(在太空中看来)。另外从大多数视角来看,地球都好像是镰刀形状的。只有当太阳从后面直射地球的时候,才会看到整个地
球是光亮的,而旁边的浩渺的宇宙仿佛是黑暗的。

The European:这是不是说我们在政治或环境方面所作出的判断与我们所观察到的东西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也和我们自身对观察到的东西的情感反应有极大关联?
布兰特:我认为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会遇到如何选择我们从哪个视角看世界问题(the framing problem),也就是说,我们是如何看事物的?当人们第一次看到地球之全景照片的时候,他们改变了看世界的视角。我们于是开始更多讲到“人类”,而更少的谈及的德国人怎样或美国人怎样。我们也开始谈论整个地球的事情。而这从某种意义上就使得我们有能力去思考像气候变化这样的全球问题。我们之前是从没有想过全球决议这样的事情的。而气候变化又是一个需要整个世纪的时间投入才能解决的问题。人类之前从没有解决过这样的时间范围如何长而又短暂的问题。我们必须要同时认真的去对待如此大范围以及延续时间如此长的问题。

The European:你是否相信有人类认同(human identity)这样的东西?
布兰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最好的突破会是,我们发现了外星生命。那样的话会带给我们一个更清晰的关于人类的认识。但即使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但我们已经走出了我们平常看世界的局限,我们已经可以从太空中看地球和看人类了。那是很好的事情。我更愿意我们不要那么快就遇上外星智慧。

The European:其中一个我想到的关于从那种视角看世界的问题是关于物种灭绝的。目前地球上生物物种灭绝速度是生物进化速度的很多倍。但是可能只有少数的人会意识到我们正生活在地球历史的一个关键时期。
布兰特:地质学家已经找到证据表面数千年来人类行为已经对地球带来了改变。我们自身也成为了地质记录的一部分了。作为一名生物学家,我想说,目前这种生物灭绝的速度是很有问题的,但是也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而我更为感兴趣的是,我们怎么才能利用DNA样本把那些已经灭绝的物种复活过来。假如我们可以把猛犸复活过来,那么两极永久苔原带就可以被适合猛犸生存的草地所代替,而且这些草地也能涵养更多的碳。

The European: 我们重新复活那些已经灭绝的物种的意义在哪里呢?进化一直在发生,物种有的消亡,有的诞生。为什么你要干预这一过程呢?
布兰特:因为这样做可以带给我们希望的信息。我们可以修正人类过去所犯的错误,可以纠正我们已经带来的破坏和伤害。它可以带给人们这样一个信息:假如我们可以去解决物种复活这么复杂的问题,那么我们是否也能在其他方面去为生物多样性做点什么呢?与其一味的抱怨问题的存在,不如勇敢的去想办法解决问题。

The European: 讲到解决问题,我知道你在坚持核电作为绿色能源这样一个立场。福岛核辐射事故是否改变了你的想法?
布兰特:一点也不呢。气候变化使得我去了解在更大范围内我们有什么可以降低碳排放的能源组合的选择。风电和太阳能比煤电要好,但是它们都是很昂贵的电力并且迄今为止还没有成为我们能源组合中的大头。我认为位于北非的大型太阳能发电站也许最终会为欧洲提供电力,但那将会是非常遥远的将来发生的事情。因此我们需要寻找其他的可能。而核电是可以降低碳排放的。一旦我真的认真考虑这个选项之后,我发现我熟悉的那些环保人士,他们都高估了核电的危险性。我认为核聚变未来会成为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但是就目前来看,我们只能利用我们现有的那一套。很多地方都已经在使用核电,并且这一技术本身每年都在进步。

The European: 德国政府非常自信的认为假如我们重点发展天然气、可再生能源以及非集中式的电网的话,我们到2023年的时候就可以抛弃核电。这是一个现实的目标吗?
布兰特:我认为德国还远远没有办法做到这点呢。你把本国的核电站关闭了,但到最后你还是需要从邻国那里购买核电。德国政府应该做的是关闭他们的火力发电站,就像法国几十年前那样做。但我不大清楚一个民主的政体是否可以对这些可以带来长远影响的问题作出好的回答。而真正的问题是:假如民主政体做不到,谁能做得到?中国在拓展核电以及水电这些零碳排的发电设施上做了很大量的工作,但是中国并不是一个民主政体。

The European: 那是不是说代议式的民主体制已经到达了其历史峰顶,而我们应当保持开放的心态去接受更独裁的统治?假如是那样有的话,未来将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布兰特:不,我并不是肯定独裁统治。但我们要面对一个现实,就是那些可以带来长期效益的解决方案通常跟现在的政治和经济结构是不吻合的。过去那些担心会出现人口爆炸的人很欣赏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但是我们后来发现,随着城市化以及技术的发展,人口出生率正在下降,因此,人口过度膨胀的问题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当你对妇女进行赋权,让她们自己决定生多少个孩子的时候,她们会选择少生。现在联合国所推测的到2100年地球人口总数会达到100亿的估计是骗人的,不是基于现实的。

The European: 是不是说我们要基于现有的数据,去改进我们的推测?
布兰特: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正在写一本书是讲暴力为何会随着人类历史发展而减少的(这本书已经出版了,在亚马逊英文网可以买得到,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平克的同题TED演讲)。我们通常会认为我们正在生活在一个充满了暴力的年代,未来也是一片灰暗。但是数据告诉我们,暴力在过去的每一个千年、每一个百年、每一个十年里都是在下降。看到这样一种人类暴力的下降实在让人惊讶。因此我们不应该太关注于20世纪所发生的暴力事件。更值得思考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才能保持这种趋势,使得暴力继续消减下去。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使得世界变得更加和平?这些都是基于数据的问题啊。

The European: 当暴力和不公每天都在发生并且走进我们的视野,迫使我们要采取行动去纠正这些事情的时候,是很难看到那样一个正面的趋势的。
布兰特:当平克指出这样一个正面的趋势的时候,人们还指责他呢。但是你为什么要因为听到一个好消息而感到愤怒呢?

The European: 我的回应是,假如我们只是看到好消息而忽视了正在发生的问题的话,那会很有问题。过度的乐观情绪会导致人们走向自满,不是吗?它是安全的反面——也就是漠不关心——会使得我们只是关注遥远的未来而同时忽视了我们的当下。
布兰特:那是一种很德国化的思想,自从浪漫主义派看到法国大革命之后的暴力结局而因此感到惊讶之后,德国人都是如此。尼采就充满了文化悲观主义以及英雄绝望的情感。而今天,我们看到了很多环保人士在拥抱这样一个观点,他们认为地球正在走向毁灭。这样的看法带来的问题是,它会使得我们去把末世看作是必然发生的事情,并且要为之进行庆祝活动,而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想办法,我们如何做才能使得事情变得更好。你就看看核电将毁掉人类这样的观点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根据去支撑这样的恐惧的。

The European: 那是什么使得那样的末世论得以盛行呢?
布兰特:那是跟基督教的被提(rapture)体验有关的,跟基督复活有关,基督徒认为,到世界末日的时候,耶稣会复活,而只有基督徒才能汇集到天堂那里去见耶稣。要知道,即使是在反文化运动盛行的1960和1970年代,同样是有一批末世论的追随者。那时候,很多去到公社里居住的人都是生存主义者(survivalism),他们当时希望可以活到1970年代末,让垂死的人类文明走向消亡而后去重建文明。但是他们的计划都落空了。这一段插曲是非常有乐趣并且很有教育意义的,主要是因为世界并没有走向消亡。对于那些持末世论者,我提出这样一个挑战:去到一个小岛上,而后假设人类文明已经自我毁灭了,而后看你是否能够在那个岛上创建出比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更好的一个世界。

The European: 我还是会认为,真正要做的并不是重新塑造社会,而是想办法让社会变得最好。而这就需要我们意识到你刚才所提到的那些问题。我们需要一种要采取紧急(urgent)行动的心态才能避免我们走向冷漠。
布兰特:我不同意紧急这个提法。假如我们事实上有很多时间来解决那些基本问题呢?假如我们实际上所需要的是坚持以及耐心呢?这是跟紧急很不一样的心态。当然很肯定,我们确实面临着一些问题是需要我们尽快去关注的。但是对于那些更大一点的问题,例如气候变化,我们的行动是很重要的,但不是紧急的。我们必须是采取一种渐进式改变的做法,我们必须要敢于试验,并且必须坚持。

The European: 我还是想回到关于用什么样视角看世界的这个问题上来。随着技术进步,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了更多的资讯。我们该怎么去征服这样一座知识的森林,使之对我们 有用并且可以为我们所理解呢?
布兰特:互联网其实已经被人们征服了,这是让我感到颇为惊讶的事情。Google或维基百科使得我们有了去对事物进行排序的能力,去管理那些集中的信息,以及去搜索人类的所有知识。另外图书的质量也在增长,因为现在我们进行写作的时候可以方便的查找信息并且快速的检查事实真相。而互联网上的知识,虽深不可测,却是很容易管理的,这让我很惊讶。

The European: 1968年你开始出版《地球概览》的时候,你说过你想创建一个数据库,”使得地球上任何一个人只要拿起电话就可以获得关于任何东西的信息。“那算不算没有互联网的那个年代里的一个关于互联网的构想?
布兰特:是的,我自己也忘记了说过那句话。看,现在我不需要自己费力的去收集各种信息了,它自然的发生了。有些人跟我说,我应当更新一下那本杂志了,而我的回答是:互联网比任何一本我编的《地球概览》或者是百科全书都要好。

The European: 你参与了早期关于互联网的一些辩论当中,当时这些辩论还充满了反文化主义的色彩,像John Perry Barlow, 电子前哨基金会(EFF)以及Grateful Dead等都曾参与其中。现在那些辩论是否被更为主流的声音所淹没了?
布兰特:还是有一些小地方,例如 edge.org 那些,我和其他一些朋友会时不时去那里逛一逛,去跟踪事物的最新发展,也跟踪我们彼此的动态。那个项目关注的重点是科学,并且它的东西很有含金量。在互联网上有很多小地方,在那里会有一些深度的讨论,我们就通过邮件列表交流了很多话题。今天的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东西了。其实就是有很多人参与的邮件会话。假如说这东西已经不再是
主流了,我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今天人们通过Facebook进行对谈其实也是1980年代那种在线讨论区的现代版。而我发现最有趣的是,发展中国家的网民也喜欢这东西。也许他们是通过手机短信或者是twitter来聊天。我不认为形式是什么就会使得他们交流的内容不重要。只要人们有了更多机会以及更低的交流成本,我们就能扩大和改进我们的交流。

The European: 是不是说科技进步所带来的影响大部分是正面而且积极的?
布兰特:我的回答是肯定的。几年前,当尼葛罗庞蒂说世界上每个孩子都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时候,他是对的。当时很多人对他的想法表示怀疑,但事实表明他们是错误的。当发展中国家的人们能够上网之后,他们马上就组织起教育的网络了。他们借此拓展了他们的视野,孩子还教他们的父母读和写呢。

The European: 假如我们假设摩尔法则基本上是对的话,那么在2020年的时候,我们将可以获得是现在运行速度之32倍的机器。我们有没有什么想法,如何充分的利用好那样的计算能力呢?我们是否有想过什么样的技术创新是好的创新,还有我们应该走怎么样的路?
布兰特:我通常不会那样去看问题。通常当我们用理论去讲科技进步的时候,我们通常会过分的强调科技所带来的害处,而同时又没有充分的去讲述科技的好处。我们通常会因为科技所产生的好处而感到惊讶。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遍了。因此我会对那些以悲观的心态看科技进步的看法表示怀疑的态度。

The European: 你提到了关于惊讶和惊喜这样的看法。记得在1974年的《地球概览》杂志的背后有这样一句话:“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跟你刚才说的很像。是什么意思呢?
布兰特:它的意思是,你需要有像初学者那样的心态去看待新事物。我们需要自信以及好奇心的结合。那是根植于我们天性之深处的一种机会主义(opportunism),并且这是一种乐观的心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因为我的愚蠢而死呢。我们还是继续发扬这种精神吧,让我们一起来冒险。这句话说的是,我们的知识永远都是不够的,并且我们需要因此而做点什么。有了这样的心态,你就会打开你的心智,去进行探索。它还表示你要抛开那些社会结构以及意识形态给你的解释。我很喜欢你们跟Wade Davis的采访。他就讲得很清楚我们为什么应该让原住民的文化保持原来的状况。这也是Rosetta项目背后的想法。大多数美国人只会说一门语言,这是有很大局限性的。而学会了多一门语言,你才会对世界上不同的人不同的思维更为敏感。我们需要扩大我们认知的范围。我认为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例如拥抱互联网,拥抱科学,经常去旅行,去了解那些跟你不一样的人。当我20来岁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是跟北美的原住民在一起度过的。假如你只是循规蹈矩的话,你会跟很多重要的东西失之交臂。而假如你能够像一位傻瓜那样看世界的话,你会看到更多。但是在1974年的时候,我显然没有想到那么多。那时候这是一种很反文化的做法。

The European: 说说政治吧。我们经常讲到政治,似乎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性的选择。这是不是意识形态带来的一种窒息性的影?
布兰特:意识形态不过是一些我们喜欢讲给自己听的话。这本身没有问题,假如我们心底里知道这只是故事而并非关于世界的准确描述的话。而一旦这个故事妨碍了我们去做正确的事情,这时候就表面故事本身是有问题的。有很多意识形态是会讲到邪恶这个概念的,包括邪恶的人以及邪恶的机构等等。Marvin Minsky(著名人工智能学家)曾跟我说过,世界上唯一可以被看作是邪恶的东西就是邪恶这个概念本身。一旦你抛弃了那样一个概念,很多问题都变得可以解决了。实用主义(pragmatism)所提倡的就是你要看到哪些东西是有效的,哪些只是好看却没有用的理论,而后就把后者抛弃掉。假如我们是要解决实际问题的话,没有什么理论可以做到非常完美和全面的,它们不能为解决问题指出直接的路线图。这就又说到当傻瓜这个话题啦:你可以是基于不完美的理论去实践,但是你不应该将全部都寄托在一个理论之上。

The European: 这是不是说“好”其实是建立于对“什么东西有效“这样的基础上的一个判断?
布兰特:在我看来,所谓好的东西是能够创造更多生命以及更多可能的选项。我认为这是一种有用的看法。而与之相反的不会是坏/邪恶,而是更少的生命以及更少的选项。

每日荐书:Tomorrow’s Table

大学的时候,我曾有一个很大的困惑,那就是,有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特别是假期的时候),也很想读书,但不知该读什么书。后来非常意外的我读到了《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才开始懂得该读什么书。再后来看了不少的TEDTalks,才明白原来世界是这么大,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摆在那里,等待我们去发现。过程中我碰了不少壁,不过也收获很大。最近一两年我更是杂七杂八(但是有所选择)的读了不少“闲书”,从这些书里收获的新知以及灵感也颇为喜人。

我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在我的博客上推荐一本书,这些书有的我读过,有的是看了别人的推荐——大凡我认为对于拓宽一个人的世界视野有帮助并且写得不错的书,都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首先推荐的是Tomorrow’s Table,这是一本讲有机农耕、遗传学以及食物之未来的书。我是从Stewart Brand写的 Whole Earth Discipline 那里知道这本书的。WED里头有两章是讲转基因的,Stewart Brand的观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可能有点吃惊。他自身是斯坦福生态学专业毕业的,懂得生物学的道理和规律。他花了相当多的笔墨来讲述转基因的前世今生及其可能带给人类的好处,他认为,大多数人是因为不懂得转基因背后的科学或者是被环保人士的渲染所迷惑才会对转基因产生恐惧和担忧的心理。我们吃到肚子里的所有作物都是转基因的(要获得优良品种就需要这么做),只不过它们可能是按照传统的方式来进行,而科学家则是通过基因工程的手段更高效更准确的做这件事。

我不是生物学背景的,但是我对于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所以当我看到Stewart Brand的书里多次提到Pamela C. Ronald 和 Raoul W. Adamchak这两个人的时候,就感到好奇,想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故事。非常有趣的是,我发现他们俩是一对夫妇,一个是有机农夫,一个是植物学家。Tomorrow’s Table讲述的是核心故事是,如何将基因工程与有机农耕捆绑在一起,为我们人类创造出最优的食物,并且在此过程中保持自然环境的可持续发展。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命题,因为大多数人并不会想到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更何况是要二者结合!但这个正是因为我们在农业上遇到了很多问题(例如土地肥力下降、土壤流失、农药的大量使用、作物单一化、以及需要种植出更多的粮食供应给依然在增长的人口等),我们需要找到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且这样的办法还要对环境无害。

这个办法就是基因工程(genetic engineering)。

很多人对基因工程有误解,认为那是人类在扮演上帝什么的。但实际并非如此。Stewart Brand的书对此有深入的分析(这本书的中文版将于年内出版),我这里就不作展开了。而Tomorrow’s Table则是一本入门级的介绍转基因作物及其对人类未来粮食供应之影响的书,写得甚为深入浅出,甚至连Bill Gates也要推荐它。假如你希望对转基因食物这个话题有更多了解,切莫错过这本书。

假如你没有时间看这本书,或还买不起这本书的英文原版,你起码可以看看作者在Longnow Foundation的这个演讲,整本书的大部分精髓都浓缩在这一个小时的讲座里了,不容错过。

小广告:假如你对Whole Earth Discipline感兴趣,欢迎你参加本月底在广州举办的WED读书沙龙活动:http://www.douban.com/event/14228668/

一万年=今天

标题上写的一万年是确指,诞生于1994年的长久基金会(Long Now Foundation),其宗旨就是希望推动长线思考的习惯,鼓励人们将过去一万年与未来的一万年当成是今天,从更为长远的视角,去看待如今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该基金会的创始人 Stewart Brand 是传奇色彩颇为浓烈的一个人。他今年72岁,其一生都是在冒险,并且敢于把一些事情的真相以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袒露出来。诞生于1968年的 Whole Earth Catalog 就是由Stewart Brand发起的,该杂志主要介绍一些关于改良生活的工具和方法,因其内容丰富,成为了那个年代的互联网。去年,Stewart 出了一本新书,Whole Earth Discipline,探讨在危机年代人类如何求得生存与发展的问题。书里头有不少的观点看上去很难令人接受,不过,Stewart 坚持认为,要实现长久的繁荣,就应当有长远的视野,更应当挑战自己过往轻易就相信的理念/观点。

标题上写的一万年是确指。诞生于1994年的长久基金会(Long Now Foundation),

其宗旨就是希望推动长线思考的习惯,鼓励人们将过去一万年与未来的一万年当成是今天,从更为长远的视角,去看待如今我们面临的许多问题。该基金会的创始人 Stewart Brand 是传奇色彩颇为浓烈的一个人。他今年72岁,其一生都是在冒险,并且敢于把一些事情的真相以及他内心的真实想法袒露出来。

诞生于1968年的 Whole Earth Catalog 就是由Stewart Brand发起的,该杂志主要介绍一些关于改良生活的工具和方法,因其内容丰富,成为了那个年代的互联网。去年,Stewart 出了一本新书,Whole Earth Discipline,探讨在危机年代人类如何求得生存与发展的问题。书里头有不少的观点看上去很难令人接受,不过,Stewart 坚持认为,要实现长久的繁荣,就应当有长远的视野,更应当挑战自己过往轻易就相信的理念/观点。

下面这个是 Stewart 在2004年的TED大会上做的一个演讲,讲述了长久基金会建造万年钟(The Longnow Clock)的故事,值得细细品味。(感谢David替我校对了中文字幕翻译)


Stewart Brand on the Long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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