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隐私的永恒价值

看到最近新闻,不禁想起著名安全专家Bruce Schneier之前写过的一篇文章,文章题目是 The Eternal Value of Privacy。这里中文翻译出来,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

p.s. Bruce Scheiner 有个TED演讲,讲的是客观的安全与个人感知的安全之间的差别,非常有意思,大家一定要看啊。

p.p.s Bruce 最近写了一本书,从人类学的角度讲述为何“信任”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是如此重要。国内不知是否有出版社会对这个题目感兴趣?

隱私的永恆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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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那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吗?”

这是那些赞成身份检查,赞成安装监控摄像头,赞成建立用于居民监控用户的数据库,赞成数据挖掘以及其他各种旨在对民众实施监控的人们最常见的为自己辩护——同时也希望借此驳斥旨在保护个人隐私的行动者——的一句话。

对此,也许我们可以想到一些聪明的回答:“假如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那你没有任何理由监控我。”“因为什么是对与错是由政府定义的,而且这样的定义不断的在发生改变。”“因为也许你会拿我的个人隐私资料做一些不见得人的事情。”这样的回答虽然都是正确的,但是,这些回答似乎都默认了一个判断,即只有在我们做了错事的时候我们才需要隐私。事实不是。隐私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人权,它也是我们得以保持作为人之尊严的必要条件。

有两句谚语说得最合适了:“谁来监视监视者?”“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Cardinal Richelieu曾说过,“假如有人递给我一张纸,上面有全世界最老实的那个人写的六行字,我一样可以在字里行间找到破绽从而让他接受被吊死的刑罚。”假如你跟踪一个人足够长的时间,你必然可以找到某种借口去逮捕这个人,或者是敲诈和勒索这个人。隐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假如没有隐私,那么通过监控所获得的资料将会被滥用:会被用于窥视,或者是被卖给市场行销人员,或者是用来暗中跟踪敌对的政治力量——被跟踪的可能是任何人。

隐私可以使得我们免于由于拥有权力者滥用权力而受到伤害,哪怕我们在受到监控的时候并没有做任何坏事。

当我们跟恋人做爱或者是在浴室洗澡时,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当我们去寻找一些较为隐私的地方去静修或者是与朋友对谈时,我们并没有刻意去隐藏什么东西。我们有自己的日记本,我们在洗澡的时候唱歌,我们给亲爱的人写信而后烧掉那些信。隐私就是作为人的一种基本的需要。

对于撰写我们这个国家的宪法的祖先来说,他们很难想象未来会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公民的隐私会受到如此经常的冲击,因而他们当年没有把隐私当成是一种必要的权利写进宪法。对于他们来说,隐私是生而获得的一种东西。在你自己家里被监视当然是不可理喻的。对于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讲,要对国民做到监视是非常难以想象的,甚至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他们只会对罪犯进行监视,而绝不会对自由的公民进行监视。只要是你在自己家里,你就是主人。这是自由(liberty)这个词本身固有的含义。

假如我们因为不管任意一种理由而受到监视,那么我们就会时时刻刻都处在被修正,被判断,被批评,甚至是被认为是抄袭我们自身的行为。我们就会变成小孩子,时刻都在大人的眼皮之监视底下,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因为我们害怕我们此刻的行为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候给我们自己带来灾难,不管那个决定监视我们行为的政府是怎样一个政府。我们就会失去我们的个性,因为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可以被监视以及记录的。

过去的四年半的时间里,我们有多少人在与朋友对谈的中间会突然停下来,意识到我们有可能被监听?也许我们正在通电话,也许正在写电子邮件,或者是与朋友进行即时通讯交谈,甚或是在公共地方的一个交谈。也许那一刻我们在谈一些关于恐怖主义或政治或伊斯兰的话题。我们突然停止了谈话,并且猛然间意识到也许我们的谈话会被抽出语境使用(作为加害我们的证据),然后我们对自己的这一偏执行为大笑一番之后继续谈话。但我们的态度却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的用语也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当隐私被剥夺之后我们会面对的一个失去自由的局面。这是生活在前东德或者是生活在萨达姆·候赛因掌权时期的伊拉克人民的生活。而假如我们任由这些监控设备无处不在的渗透到我们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也将会成为我们的生活。

有很多人将这一场辩论定性为“安全与隐私”之辩论。而实际上却是自由与控制之角力。不管是因为受到外国力量的武力威胁而采取的暴政,还是针对本国公民的监控,其实都是暴政。要实现自由,就需要保证安全,同时确保不受侵害,就是要做到安全与隐私二者兼备。而由警方实施的全面监控实际上就完全符合了一个警察国家的定义。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倡导个人隐私,哪怕我们没有什么东西要隐藏。

— 布鲁斯·施奈尔(Bruce Schene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