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娘溪村之行的思考

两个礼拜前,经朋友介绍,我去了一次从化,主要是去了从化一个叫仙娘溪的村子。在那里,我有些意外的收获。

由从化的城区出发,坐车要一个半小时才能到达仙娘溪村。这里是非常偏僻的一条自然村,人口也才200多人,主要是妇女老人以及小孩子。在村子里可以看到满眼的绿色,村子后面还有一个水库,周围是一些绵延的小山。这里的风景相当不错,据说晚上在树林里还能看到成片成片的萤火虫(我去的那天晚上下雨就没有看到)。空气相比于广州城区而言简直可谓是难得的奢侈。村民自己种菜,也有通过社区支持农业的方式,将一部分蔬菜和粮食卖到城里。在社工的帮助下,村民还把一些废置的房屋整修为乡村旅舍,接待城里来的客人。这些乡村旅舍也是由当地妇女负责维护和经营。不少城里人慕名而至,周末的时候自驾车来到这里,暂时摆脱城市的喧嚣,重新找寻心灵的宁静。


(图片来自这位摄影师的博客)

据驻村的社工说,这是新型的扶贫方式。传统的扶贫就是直接给钱或提供物资援助(现在还有不少人这么做,虽然有很多来自国际国内的故事表明这样的做法不能解决问题。)而我所见到的发生在仙娘溪村的新农村建设实验则显然是采取了新的思路。两年前,中山大学以及香港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系的一些老师来到这里,希望通过给村民增权以及推动城乡互助这样的做法来走出一条新路。事实上,他们先前曾在四川以及云南做过类似的尝试(具体在《灾害社会工作》一书里有详细的记述),并成立了一个叫绿耕城乡互助社的组织来推动这样的事情。

我觉得这是蛮值得关注的一点。

在今日中国,特别是出生在大城市里的孩子,人们已经逐渐远离农村了。农村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的往外跑,希望到城市里寻找有更高收入的工作。(这个趋势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如此)但农民都走了,地谁来种?农民是否有必要搬到城市里?是否有比进城更优的选择?

在仙娘溪村的小卖部里,我看到了一群小孩和大人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选秀节目。店里卖的是矿泉水以及其他一些零食。路过小卖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主导着这一切。

村民为什么要外出到城里去打工呢?因为在城里可以赚得更多,赚得更多才能供孩子上学,才能有朝一日回到村子里盖更高的房子……另外,村子里的世界不够精彩、不够刺激,他们想探知一个更有趣的世界,于是就闯到城里去了。

但中国的城市显然并不十分欢迎外人。

Stewart Brand写的Whole Earth Discipline一书里有两章是讲城市的,他认为城市化对环境是好事,其中也提到了城市里的贫民窟问题。不过他的观点可能让你觉得惊讶:贫民窟非但不是贫困汇集地,恰恰相反,那里是创新的汇集地,但这个不知是否同样适用于中国。跟国外不一样,中国有其特殊的户籍以及城管的制度,使得中国很少见类似印度或巴西大城市里的那种贫民窟。在孟买的达拉维贫民窟,那里的居民也许真的是在垃圾堆里创造了生存的奇迹(以及许多让人向往的故事),甚至连英国查尔斯王子到访之后都感叹说,人们可以从那里学到很多如何建设可持续城市的做法。Stewart Brand的书里就提到,贫民窟里往往社区氛围非常好,大家都有地方住,有工作,甚至还有不错的学校、医院和议会!

不知这些是否是国外的农民迁往城市的理由,或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期望什么,只是去到之后发现,城市原来真的比农村有趣得多。因为在城市里,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有更多选择。简而言之,城市让他们感到自由。

但中国特色的城市则显然不容许贫民窟的存在,进城打工的农民也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但相比之下,城市的诱惑还是远远大于农村带给他们的价值。

而类似绿耕这样的组织的出现,显然是要给农民创造更多留在农村的理由。

记得在仙娘溪村留宿的当晚,我在社工站跟驻村社工文浩聊天,我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否能想象到50年后这里变成什么?”

我说出了两个图景:

A. 农地不复存在,50年后的仙娘溪村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珠江新城”。
B. 村民外迁,留下荒废的田地,这里慢慢的演变成森林,还能在森林里看到野生动物。

文浩补充了第三个图景:

C. 村子依然存在,村民依然在这里种田,并且因为持续几十年的城乡互助,村民过上了好日子。

哪一个图景更有可能发生?我没有答案,但我相信,能给村民带来更多选择的做法才会是最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