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ymour Papert 留给我们的思想遗产

早上起床从推特得知西摩尔·帕普特(Seymour Papert)于前天驾鹤西归,内心多少有些忧伤,于是写下了这些文字,作为纪念。

MIT(麻省理工学院)校长 Rafael Reif 在MIT官网的讣告文里总结说,西摩尔·帕普特至少给三个领域带来了革命,分别是儿童发展、人工智能以及科技与教育之融合。能够在上述任何一个领域做出一点成绩都不容易了,而帕普特则直接横跨三个领域,而且对这三个领域的发展都带来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我第一次知道西摩尔·帕普特是2006年看了Nicholas Negreponte的一个TED演讲,他当时介绍的是 One Laptop Per Child 这个教育项目,后来Negreponte回忆说,每一台OLPC电脑里其实都印刻着帕普特的思想。后来2015年我开始搞教育培训,于是从亚马逊书店买了帕普特写的Mindstorms,拿到书之后,花了两个月逐行逐字细细阅读了两次。这次才真正领悟到帕普特的思想是多么的超前。

Mindstorms

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帕普特的生平。帕普特1928年出生于南非,年轻的时候曾参与反对种族隔离的运动。他24岁的时候就拿到了数学博士学位,30岁的时候拿到了第二个数学博士学位。其后他去到瑞士日内瓦,追随皮亚杰学习儿童发展的理论,皮亚杰的思想对帕普特影响甚大。后来帕普特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跟人工智能研究的先驱马文·明斯基(Marvin Minsky)认识,而且非常有趣的是,当时两人提交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论文!明斯基邀请帕普特来到MIT,于是就开启了帕普特在美国的学术生涯。帕普特参与创办MIT人工智能实验室,也是后来成立的MIT媒体实验室的创始教员。他曾与明斯基合著 Perceptrons 一书。Facebook 的人工智能研究主管 Yann LeCun 在读大学的时候听说了 Perceptron 的概念后,激发了他对学习型机器的热情,虽然业界普遍认为这本书是让刚诞生的神经网络胎死腹中,但 Yann LeCun 说,他一直都是帕普特的粉丝

进入60年代后,帕普特开始思考怎么用电脑来帮助儿童更好地学习。他发明了 LOGO 编程语言,也成为20世纪下半叶建构主义学习理论的代表人物。帕普特一生致力于理解儿童是怎么学习的,儿童学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样才能更好地帮助儿童学习。他的研究和实践给无数的教育工作者带来了启发,尤其是他写的 Mindstorms 一书,虽然是诞生于个人电脑尚未普及的70年代末,但书中的思想即使是今天读起来依然让人感觉是超前的。

帕普特的思想极为博大精深,短短一篇文章难以尽言,这里抽取其中三点跟大家分享一下。

Seymour Papert

让孩子对电脑编程,而不是让电脑对孩子编程

帕普特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他说,我们要关心怎么才能让孩子对电脑进行编程,而不是让电脑对孩子进行编程。这句话可谓道出了他的真心。

早在60年代的时候,在那个电脑要几千美金的年代,帕普特就在想,怎么才能让电脑成为孩子学习的好帮手,让孩子成为电脑的主宰,让孩子通过电脑这一媒介来表达自己,并且将自己浸泡在各种强大的思想(powerful ideas)当中。换言之,帕普特关心的是怎么提供一种建构式的学习(constructivist learning),而非灌输式的教育。帕普特早年曾师从著名心理学家皮亚杰(Jean Piaget)学习,他从皮亚杰那里学到了关于儿童行为及心理的很多东西,而这些洞察直接指导了他后来的研究和工作。

为了让孩子也能用使用电脑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帕普特发明了LOGO编程语言,这一语言非常简单,任何一个小孩一天就能学会。在LOGO的世界里,你能看到一只小海龟,你可以通过输入指令,让海龟在画面上走动,可以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或者是按照你指定的角度进行移动。你还可以让小海龟以加速或减速移动,当然,你也可以让小海龟重复某一个动作。这些指令看似简单,但假如你能将其进行合理的组合和排序,你就可以创造出各种东西,包括人、房子、汽车、动物、抽象图案,甚至有人还专门写了一本600多页的书(书名就是Turtle Geometry),发掘LOGO带给人们的无限可能(这本书会告诉你,用LOGO来学习包括微积分在内的各种高等数学知识也不是不可能的)。

图灵奖获得者Alan Kay在回顾自己第一次接触帕普特给他带来的触动时说,帕普特让他意识到,我们教给孩子的不应该是一种经过稀释的知识,孩子要学的并不是大人所掌握的知识的小孩版。我们首先要了解孩子的学习机制,才能为其提供很好的教育。孩子对周围的世界总是会充满好奇,而这样的好奇本身就能成为教学内容的一部分。Alan Kay 于2004年参与创办了「一百美元电脑」项目,旨在让每一位小孩都能用得上电脑,并且还不是普通你在商店买的电脑,而是内置了许多学习软件的 OLPC 电脑,由于电脑里所有的软件都是开源的,而且很容易能够找得到源码,孩子可以自行修改这些软件,来满足他们的需要。这正是帕普特所提倡的让孩子对电脑进行编程的精神之传承。

反观今天绝大多数给小孩开发的软件,本质上都是电脑对孩子编程,而非孩子对电脑编程。电脑的普及,并没有让孩子受惠,反而是成为了奴隶。

Powerful ideas

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小学数学就该从数数开始学?然后一路加深,直到大学的时候,才把微积分给祭出来?

但你知道吗?小孩子对数数本身也许兴趣不大,他们反而更感兴趣的是微积分!

其实小孩真正感兴趣的是,理解他身处的世界,而微积分则是我们已知的认识这个物理世界最好的数学工具之一。在帕普特开发的LOGO语言环境里,孩子们可以创作任何的图案,他们一开始通常会想到画正方形,三角形,然后自然就会想到去画圆形,还有画花瓣。要画圆形的话,就需要你指挥小海龟往北走一小段路,然后转左,再走一小段路,再往北,然后往左,如是反复上千次之后,你就能画出一个比较接近圆的图案了。而这个过程本身,跟微积分的思维本质上就是一致的。所以小孩在画圆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学习到微积分了!

再举一个例子,孩子对汽车是怎么移动这一现象感兴趣,那我们完全可以用电脑对此进行模拟(用最简单的LOGO就能做出这样的模拟),孩子可以观察电脑模拟,在老师的引导之下,自己找到汽车加速的规律,他们可以一边玩玩具,一边学会加速度这样的物理概念。还有,孩子用LOGO来画圆,过程当中他们可以领会到微积分的美妙。世界需要像牛顿这样的天才来发明微积分,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需要身处一个恰当的环境,就能领悟到微积分的奇妙,而像帕普特这样的好老师的价值,就体现在他们给孩子创造出了非常真实的模拟环境。

帕普特并不是为了发明LOGO而发明了LOGO,他是希望小孩能够通过学编程,接触到非常有力量的数学概念(他称之为 powerful ideas),而编程则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极佳手段。1980年出版的 Mindstorms 一书的副标题是 Children, Computers, and Powerful Ideas,大多数人只看到副标题里的孩子和电脑,却直接忽视了 powerful ideas。但其实 powerful ideas 才是帕普特最为关注的东西。

光是编程本身并不能使你成为更懂得思考的人,只有当你通过编程,在电脑上做了某些模拟,然后加深了对世界的理解和认识之后,你才真正接触到了帕普特说的 powerful ideas。

假如说这个世界是由上帝创造的,那这位上帝应该是一位数学家。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从城市交通、空气污染、到桥梁结构、地质演变,到经济活动以及人际互动,无比可以用数学模型来帮助我们理解。帕普特自身是一位数学家,他深深明白这一点。而且他相信,这些模型不需要读到研究生才有资格去学习,一个小孩也能学习,而且说不定小孩还能发现出模型的一些漏洞。在整个世界都变得日趋复杂的今天,我们更是需要懂得这种思维的人。而电脑则是培养这样的思维的最好的工具,只是非常可惜,大家都只是把电脑当作升级版的电视,完全没有看得到电脑的程序可供性(procedural affordance)。

下面是一段短片,介绍的是80年代的时候,帕普特所参与的电脑进入课堂实验,他在短片的最后简要阐述了他的教育理念,非常值得一看!

思考怎么思考

You Can’t Think About Thinking Without Thinking About Thinking About Something.

帕普特的这句话流传甚广,翻译成中文,大致意思是,我们不能只是思考思考本身,除非我们有一个思考的对象,否则我们只是在那里思考就会一无所获。这个想法第一次出现,是在帕普特给神经网络早期研究者Warren McCullough写的Embodiments of Mind一书的序言里,其后,帕普特在另一篇同题论文里对此有展开论述(强烈建议大家下载阅读原文)。

MIT媒体实验室创始人Nicholas Negreponte在一次研讨会上评论这句话的时候说,这句话对他影响深远。他因此而改变了思考所有问题的方式。比如,当他的同事跟他讨论如何为媒体实验室筹款的事情时,Negreponte就会说,我们应该讨论的是,我们该如何思考为媒体实验室筹款这件事本身。这一法则应用在其他任何场景都是一样的,它能帮助你找到问题的本质。因此,Negreponte认为,我们要向帕普特学习的话,最重要一点,就是要理解帕普特的思维方式。

帕普特所提倡的教育理念之核心,在于为孩子赋能,创造出能够让孩子发挥其好奇心的环境,而这本身就是对传统工业化教育理念的反思和颠覆。在 Mindstorms 一书里,帕普特特别强调了调试(debugging)之于思考的意义。所有写过电脑程序的人都知道,很多时候你写出来的程序不一定能运行良好,你需要对其进行调试,改变某个参数,或者修改某项指令,改完后再测试,假如不行,再改,如此反复,直到最后程序能按照你预期那样去运行。LOGO的环境就给孩子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场域,他们对程序的任何修改是否有效,马上就能看出来。其实最早的时候,帕普特先是做了一个长得像海龟那样的机器人,孩子可以通过编程来指挥小海龟机器人来运动,而对孩子来说,小海龟有足够的吸引力,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在玩,而不是像在学校那样,被迫做很多自己搞不懂为什么的练习。

其实,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为了不让我们的思想过时,我们都该时不时对自己的思想进行调试。


帕普特提出的教育命题迄今依然没有获得广泛关注,科技的革新并没有带来教育的真正意义上的革新,原因何在?也许我们该回到帕普特那里去找到答案。

可供性工作坊

最近我迷上了一个理论,这个理论为我打开了看世界的新的窗户。

这里说的就是可供性理论(theory of affordance)。

可供性是什么?它是由美国心理学家 James J. GibsonThe Ecological Approach to Visual Perception 一书里提出来的一个概念,指的是事物提供给人(或动物)的行为可能性。它是生态心理学里的一个重要的概念,这一概念其后被人机交互领域的大牛 Don Norman 普及开来,现已成为影响交互设计和产品设计的一个极为重要的理论。

Phillippe Starck 作品,例子出自 Don Norman 写的《情感化设计》
]4 Phillippe Starck 作品,例子出自 Don Norman 写的《情感化设计》

我们传统上看世上万事万物,会以一种割裂的方式来看,认为事物是独立于我的存在。但 Gibson 提醒了我们,人与物是不可能孤立存在的,人对物的感知必然建基于人与物的互动。

于是,当你看到一块石头的时候,你想到的不只是石头本身,你会想到拿这块石头可以做什么;你看到一幅画,你也会想到可以拿这幅画做什么;你看到任何的东西,你会想到,是不是有可能和那个东西发生一些什么关系。

换言之,你看世界万物不再是把它们看作是一个个的名词,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动词。

当一个东西被定义为某个名词之后,我们对它的认知也就被锁定了。但假如它是动词的话,那我们可以有无限的角度去感知这一事物。

你看过设计师 Stefen Sagmeister 的作品吗?他有一年到印尼度假,然后发现当地有特别多有意思的热带水果,于是拿这些水果做了很多创作,这是利用了食物的可供性,找到了表达思想的新媒介。

你有没有看过香港艺术家白双全一个名为「在东京迷路」的作品?他有一次到东京旅行,买了当地的地图册,打开书本,发现地图册中间有一条缝隙,于是他就沿着那条缝隙,开始了他的东京探索之旅。这是利用了书的可供性,继而找到了探索城市的新方法。

你有没有做过活动设计?假如让你来设计一个中药探寻活动,你会怎么设计?陈李济中药博物馆的吴翔就利用可供性的原理,设计出了极为受欢迎的发现中药活动,这样的思路其实也能用在其他场合。

看到了事物的可供性,你的世界就会眼前一亮,你会发现,世界原来还有那么多乐趣。

话说最近迷上了可供性,跟中山大学心理学系的程乐华老师有关系。有一次跟他聊天,说到了可供性的事。我越听越感觉有意思,于是就想到,可以在广州搞一次可供性工作坊,让更多朋友了解这个东西。程老师数年前开始心理学艺术化的探索,创造出了包括心理套娃、意象火柴、钥匙行为推理等工具。这些工具一经推出即广受好评,原因何在?因为它们都用到了可供性的原理!这次程老师首次面向公众开课,讲授可供性理论,对于正在为如何找到创新点子而发愁的你,绝对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程老师的学生对他的系列采访,了解他丰富的学术探索生涯,这是采访。还有同样精彩的是程老师与他的学生的采访:

不要等了,现在就报名吧。

参考阅读

假如有这样一所学校……

DIY是一个面向6-14岁的孩子,让他们通过视频来学习的网站。它的创办人是Vimeo前任创意总监 Zach Klein。经朋友介绍,我拜访了他们的办公室,以下是简要的记录。

DIY.org screenshot


这里先介绍一下DIY的主要特色:

  • 短视频

最好的学习就是拿自己学会的东西去教别人。DIY这个网站的好处就是让你可以通过两三分钟的短视频,快速了解一个技能是怎么回事,然后自己进行模仿,然后把自己模仿的视频也上传上去,供别人参考和评论。

你会在网站上看到很多小孩子上传的视频,而且他们做的东西还真有模有样呢。

  • 挑战

对于一个小孩,你如何勾起他学习的兴趣?

显然不是通过考试,也不是通过威胁利诱。TED大奖获得者 Sugata Mitra 就说过,假如你给孩子一个大问题,孩子就会追逐自己的好奇心,去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而DIY这个网站上面就有很多的小挑战,鼓励孩子去尝试从身边的事物开始,去发现其规律,或者是创作出什么好玩的东西。

假如时光倒流二十年,回到小孩的年代,估计我也会对此很感兴趣。

  • 技能勋章

你想学绘画?动画?编织?射箭?杂技?建筑?航天?烘焙?修单车?做电子制作?

所有这些技能,你都可以在DIY学得到

每学会一项技能,你都可以获得一枚技能勋章。这样的勋章并不能让你进好学校,但却能真实地反映你的兴趣以及你在DIY这个网站上的学习经历。

当然这个并不是DIY首创的。Mozilla几年前就搞了一个Open Badges的项目,那是旨在鼓励更多人学会编程的小尝试,只是Mozilla的项目只是在小范围内获得推广,而DIY则成功的将badges的概念推而广之。

  • 夏令营

在美国,每到暑假,很多家长会送孩子去参加各种的夏令营。孩子在夏令营期间会学会各种的技能。只是夏令营的费用也不低,未必所有家长都能负担得起。

DIY找到了一班来自全美各地的老师(他们当中很多其实是来自不同领域的达人,并且这班达人对自己的那个行当非常有热情,很乐意向别人传授自己的经验),他们只需要找到相机(甚至是手机的相机),录制好一组视频,放在DIY那里,就可以找到学生。这就使得任何地方的孩子都可以参加这些夏令营,而且费用极低。而这也给DIY这个网站带来了收入。

教师版

学习通常需要两方面,一方面是学生,一方面是老师。传统来讲,老师的资源是稀缺的。但那是基于一个前提,即老师要全职聘任于某所学校,而且他只能教某一门课程。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达人,他们未必能有时间当一位全职教师,但是,假如让他们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花一两个小时来录制一堂课,他们还是极为愿意的。而且他们可以有报酬,观看他的课的学生越多,老师获得的收入就越高。

自闭症孩子也能受惠

想象一下,假如你是一位有自闭症的孩子,在学校你觉得格格不入。老师和同学对你都不怎么友好,但你其实很想学习,你不过是喜欢对事物打破砂锅问到底而已。

怎么办?

在传统学校,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办法,因为传统学校只能照顾大多数,务求学生的平均能力的提升。而在网上课堂上,就不存在这样的局限。视频永远都在那里,孩子爱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而且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速度去调节。

于是出现了很有趣的现象。在DIY这个网站上,上传视频最多的用户,他自己就是一位自闭症的孩子。他很喜欢这样的学习方式,很显然,他在这里找到了在课堂上无法找到的自由探索和发现的乐趣,而且还没有同伴的不理解。此何乐而不为!

Exploratorium网上版

在旧金山,有一家自然科学博物馆,叫做 Exploratorium,是著名的物理学家 Frank Oppenheimer 开办的。Exploratorium 面向所有人开放,假如是旧金山本地居民或者学生还可以享受门票优惠。进去之后,你可以任意把玩博物馆里边几乎所有的展品,通过自己动手去了解人和自然的无限奥秘。

DIY给人的感觉是,它把类似 Exploratorium 那样的体验搬到了网上。任何人,不论年龄大小,只要他有兴趣,都可以上传自己的一个短视频,去解释某个原理,或者是展示某个科学实验,而孩子看到这些视频之后,就会受到启发,然后在自己家做一个,上传到DIY的网站上,其他孩子或者老师看了就可以对其进行评论,说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够好。整个感觉跟Exploratorium非常像。

be nice to each other

据说目前已经有累积4万人次使用了DIY的网站来学习。怎么让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的学生(对,这个网站不只是面向美国学生)可以在上面找到好东西,或者展示自己的作品,提出自己的问题,而不至于变成一个充斥着大量垃圾评论的网站?

DIY的秘诀是,鼓励网站的用户彼此之间保持友善(be nice to each other)。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为了避免这成为一纸空文,他们有一个规定,任何上传到网站上的视频都必须是用户自己录制的,并且视频里必须要出现用户的头像。这样子做的好处是,你看到别人上传的视频时,你会感觉仿佛在跟一个真人在对话。假如有人上传了盗版的视频或者是完全跟学习无关的视频,就会被移走。有了这样的机制,网站的垃圾评论就会降到最低。


DIY无意于取代传统的学校,它只是给孩子带来了更多的可能。并且最重要的是它所传递出来的信息:假如你真的对某个东西很感兴趣,那么你就有可能通过他们的网站平台找到一班同样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人,甚至包括这方面的达人,然后你通过模仿去学习,别人会给你反馈,你通过不断地试错去找到对的方法,而且享受到过程当中的快乐。

这不正是很多人所梦寐以求的学校吗?

写作没有秘诀

假如你翻看任何一本学术期刊,你会发现,很多学者写的文章都是通篇充满了一些你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即使你想阅读下去,也有很大难度。为什么呢?

原因在于,这些作者受到了「知识的诅咒」(curse of knowledge)。

知识的诅咒说的是,一个人对于某个领域的知识了如指掌,于是他习惯了用一些行业术语来概括某些很复杂的概念。但问题是,一旦他在文章里采用了过多这样的术语而且不加解释,读者就会感觉到烧脑,然后迅速离开。

传统的写作书都告诉你,要以读者为中心,要站在读者的角度去思考。可是,这样的原则难以付诸实践。认知语言学家史帝芬·平克在 The Sense of Style 这本书里也有专门谈及「知识的诅咒」,并且祭出了处方:少用或者不用专业术语。

假如说 The Sense of Style 跟其他的写作指导书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是,平克会抽丝剥茧一般对写作上常见的错误进行剖析,让你明白其背后的原理,尤其是认知科学的原理,从而让你可以避免在自己往后的写作的时候犯同样的错误。

Sense of Style Book cover


我们不妨先看两个例子:

比较一下这两个句子,看看有什么差别,它们分别给你什么感觉:

A1. The set fell off the table.

A2. The ivory chess set fell off the table.

B1. The measuring gauge was covered with dust.

B2. The oil-pressure gauge was covered with dust.

以上两组例子,每一组讲的是一样的事情。但是你读过之后就会感觉 A2 和 B2 讲得更为细致,你读完之后马上能够想象得到那样的场景。

为什么呢?那是因为我们的大脑天生就是喜欢具体而非抽象的事物。史上那些厉害的作家都懂得这样的道理。而平克就把类似这样的源自认知语言学和认知心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加以归纳,而写成了 Sense of Style。

看到这个书名,很多人可能马上会想起另外一本书,就是 E.B. White 和他的老师 William Strunk 合著的《风格的要素》,那本书被认为是英文写作者案头必备的参考书。可是,假如你真的读过《风格的要素》,你会发现它里面讲的那些原则几乎都是叫你不要干什么,却甚少告诉你,你该干什么。有人概括说,《风格的要素》,一言以概之,就是删繁就简,把不必要的枝叶通通砍掉,这样好文章自然会浮出水面。

问题是,这样的原则极其难以付诸实现。

平克在他的这本 The Sense of Style 里面则采取了一种新的思路。他剖析了任何一位写作者面临的根本困境,然后再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这个根本困境就是,假如你要把你的思想传递给读者,那么你必须理解读者的心态,以及读者大脑的运作原理,而认知科学告诉我们,人的大脑同时间只能记住非常有限(4个加减2)的东西,一个东西对于你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对于读者来讲可能是完全陌生的,这就要求作者花点时间精力去处理这样的矛盾。

平克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写作是一个智力活动,而不只是文字堆砌的过程

很多人认为写作不过是把一些文字堆砌在一起的过程,可以无视逻辑,但平克认为,一位作者假如他忽视了逻辑,那么他写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是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很难看得懂。但假如你能够意识到写作是智力活,那么你会更享受这样一个过程,而且也会去想办法把文字的脉络整理清楚,以减轻读者的认知负担。

传统的写作手册有诸多未经验证的假设

假如你翻看任何一本传统的英文写作手册(比如 Chicago’s Manual of Style,以及前面提到的《风格的要素》),你都会发现,作者讲的不过是他自己认可的一套习惯用法,很多时候是随意的,都不一定符合逻辑。比如平克就举例说,美国的写作规范手册都说,要是引述完了一段话,而且刚好句子也结束了,那么此时引号应该放在句号外面。当初之所以有这一规则,纯粹是因为排版工人觉得那样子印刷出来的文章会更好看一些。

这不是很逆天吗?

所以平克在他这本书里讲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刻意违反了这条关于引号的使用规范,并且很自豪的邀请大家加入这一关于引号使用的公民抗命行动。

同样,即使是像《风格的要素》这样的经典当中的经典,也还是难免有其时代的局限,毕竟那是写于19世纪的书,那时候都还没有电话呢,更不要说互联网了。那个年代人们觉得不可接受的东西,后来也慢慢被接受和认可了。所以平克的建议是,凡事最好多查字典,但永远要留意,字典本身也不过是反映一个时代人们的语言使用习惯。这个东西是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的。

写出一手好文章,也是一种美德。

平克在这本书里大力推举了经典文风(classic prose)这种写作风格。他写的这本书本身也体现了这种文风,也就是通过和读者建立对话,然后毫不保留地传递真相这样一个过程。

经典文风是超越时代和国家的,在古希腊、在文艺复兴的法国、在二十世纪的美国,都有人在用这种手法去写作。经典文风的作品可以最大程度的减低读者的认知负荷,因为作者就是把他看到的东西全盘呈现在读者眼前,读者看完之后马上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图像,而那个图像跟作者心中的那个图像必然极为相似。

只是现在经典文风不再那么受到重视了(在我们传统的教育里甚至根本不会提到这样的流派)。而平克这本书也算是重新唤起大家对这个流派的关注吧。

平克还特别推荐了一本新书,是 Thomas & Turner 写的 Clear and simple as the truth,这本书可以和平克这本一起读,收获会更大。

好文章有没有秘诀?

好的文章都是改出来的。假如你懂得一些基本的原则,还是可以做到事半功倍的。以下是平克给出的几点建议:

第一,要检查事实。人类都存在一个毛病,就是记忆很不可靠,但人们却常常对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过于自信。

第二,要确保你的论述是有理有据的。最好是从那些有编辑或同行审阅制度把关的刊物那里寻找和引用你所需要的证据。

第三,千万不要把某段小轶闻或者是你的个人经历当作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第四,要小心虚假的二元对立。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简化为两种口号或两个阵营或者两种思想的对立,这是有趣的事情,但这不是帮助我们理解世界的办法。

第五,我们提出的论述应当是基于推理,而不是个人品质。你和某人意见不同,然后你说对方是受到了金钱、声誉、政治或者懒散的影响,或者是给对方的论述套上“简单”“幼稚”“低俗”等词汇并不能证明对方的观点是错误的。诚如语言学家安·凡墨(Ann Farmer)所说:“重点不是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重点是把事情说清楚。”

平克在书的最后总结道:

我们要时常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学习好的文体风格:提升思想交流的速度,展示我们对细节的关注,以及为世界增添一些美丽。

假如你也想通过写作为世界增添一些美丽,那就赶紧找这本书来读一读,然后你就会发现,原来看似简单的写作原来是这般奇妙。

当整个世界都成为你的校园

前几天在深圳参加了一个关于教育的活动,期间跟主办方的Francois Taddei老师深入交谈了好久,这里把当天交谈的一些精华记录下来,与大家分享一下。

Photo by [D'Agostino](https://www.flickr.com/photos/uccio2/8086202385/)
Photo by D’Agostino

Francois 说,他们在法国正在推动 the city is a campus 这样一个运动,也就是说,假如你想学习,不一定非得要上大学才可以,你想学习的话,整个城市都可以是你的校园(嗯,其实欧洲很多城市确实是一个城市就是一个大学校园)。我记得TED的创办人 Richard Saul Wurman 在他写的《33》那本书也有类似的讲法。具体怎么做?且看以下的分解:

老师哪里来?

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下,人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在社群当中的声誉(reputation),而不只是一个职位名称。而拥有不同技能的人事实上是散布在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他们很希望更多人了解他们的知识和技能,也愿意去教那些有意愿学习的学生。

甚至可以这么说,假如学生的学习意愿足够强大,他们总能够找到最好的老师。

实验室哪里来?

开源硬件以及开源软件,使得过去需要高昂成本才能运作的实验室,现在变得越来越普及化。在很多城市,已经出现了各类的硬件创客空间以及生物创客空间,这些空间你只需要付较低的会员费,即可加入并且使用其中的设备,而且还有人在那里教你怎么去使用,以及关于硬件制作或者生物实验的基础知识。你可以带着你的问题来到这样的空间,在那里用现成的设备,或者自己做一个新的工具,来做你的实验。而假如你的实验过程有完整记录的话,还可以公开发布到网上,让别人帮忙去批评指正。就像软件开发领域人们可以通过 github 来协作一样,科学实验的领域也会有类似 github 那样的东西出现,来促成人们之间的合作。

钱哪里来?

启动资金需要有远见的企业或者政府去投入。但这样的一项投资长远来讲是有丰厚回报的,因为它是在构造一种面向未来的学习模式,而且这样一种学习模式是可以直接跟产业界是对接的。法国那边就有一些知名企业设立的基金会投资于此项目,也有政府的参与,假如这一模式确实是行之有效的话,想必各地的企业和政府也会相继效仿。

证书哪里来?

我们平时理解的学位证书其实是一个hack,它相当于一个通用标识,让别人可以用极短的时间去知道一个人的知识背景。传统来讲,你要获得这样的证书,就需要到大学或类似的机构去修读课程,考核通过了,才能拿到这样的证书。但是,在法国,你可以不用上大学,也能获得这样的证书,比如你在某软件公司工作,你的编程能力获得你的同事的认可,然后你可以去到大学那里,参加一个考试,考试通过,你就可以获得一个等同于学位证书的认证,而且是国家承认的(法国有相关的法律作为保障)。前几年,Mozilla也搞了个Open Badges的东西,其实也是旨在去hack传统意义上的认证体系不管是哪一类的认证,本质上都是一种同行认证,所以当人们越来越理解这个概念并且接受这个概念之后,可以预见,未来对于学位认证的hack会越来越多,而且未来人们会更关注你是否真的拥有某种能派上实际用处的技能,而不只是一纸证书。


清华大学深圳研究院明年秋季开始将会启动 Open FIESTA 项目,可以说是对以上这个愿景的一个实验,这一项目从性质上来讲跟法国巴黎的 CRI (交叉科学研究院)颇为相似,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TEDxKowloon 2014 簡要回顧

昨天參加了TEDxKowloon大會,聽到了一些不錯的演講,這裏簡單記錄一下。

TEDxKowloon_wall

傳統媒體在新媒體時代的機遇

來自蘋果日報動新聞的勞敏琪 Christina Lo 有着非常特別的故事。她原先是拍紀錄片的,在電影院或者在電視播的那種。但是要製作一齣紀錄片所需的金錢和時間成本都極其高昂。正好五年前 Christina 遇到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她加入了當時剛剛成立的蘋果動新聞。一開始也不是很了解如何用幾分鐘的動畫短片去講述一個新聞故事,但是慢慢的 Christina 摸到了門路。現在,蘋果動新聞已經成爲了香港年輕一代每天必看的新聞。

Christina 演講期間講到了傳統新聞媒體的創新。她說,現在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創新,不創新就不會有出路了。在美國,甚至還有一些機構專門投資於一些新創的IT公司,而這些IT公司的特色就是以新科技去顛覆傳統媒體。

不過更爲明智的就是將有這些技能的人請到自己麾下。於是像《紐約時報》《衛報》這類的大報紛紛花重金去搭建新媒體技術部門,而這些部門跟傳統的採編結合所做出來的新聞,其美感和可閱讀性遠遠超越傳統的報紙。

即使是面對最爲困難的問題,也就是錢的問題,新媒體也可以帶給我們一些新思路。在國外(例如,荷蘭和韓國),就有一些媒體就完全依靠讀者的月捐來支撐自身的運作。Christina 甚至提出一個問題給觀衆思考:當我們常常講要撐小店的時候,是不是只是偶爾做一兩次報道就足夠了?還是說我們可以透過網絡,向關心這一議題的讀者籌錢,從而以實際行動支撐小店,使之不至於因爲鋪租過高而結業?

當我們變成一堆數字

身爲資訊保安從業者的楊和生則有另外一番有趣的故事。他說自己是一位黑客,嚴格來講是白帽子黑客,也就是說,他鑽研黑客的技術,從而幫助他的客戶,使得他們不至於受到黑客攻擊,或者在遇到黑客攻擊的時候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不過在大多數人心目中,黑客並沒有一個很正面的形象。但這一刻板印象顯然與過去二三十年媒體的失當報道有關係。在20世紀60年代直到80年代的時候,在美國從事資訊科技領域的人們都把黑客(動詞)當作是一種很有智慧的表現,因爲你實際上不是要透過黑客的行爲竊取什麼機密,而是透過這樣的行爲了解系統本身的缺陷,然後去修補這樣的缺陷。

但這一本來的意思已經逐漸被人們遺忘。現在人們只是關心自己的電腦或者手機是不是會(意外地)變成黑客攻擊的目標。這些東西其實基本上是防不勝防,特別是在這個謠言到處亂飛的年代,一個不小心打開了電子郵件的附件,你可能就中招了。

「當我們變成一堆數字」以後,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加方便,因爲商家更懂得我們的需要,可以更加有針對性地給我們推銷產品,但與此同時我們自己無法清楚地看得到這一切,更難以去就具體的網絡公司的行爲表達自己的訴求。

這是頗爲值得擔憂的一個趨勢。

尋找城市的可塑性

Tim Wong 黃駿賢是一位都市規劃師,他在美國讀完書之後做了數個與都市空間和都市規劃有關的項目,這些項目帶給他一個概念:都市的可塑性與都市的想像力其實二者是緊密相連的。

荷蘭有一個叫 Flock Cycling 的項目,該項目源於一個實際問題: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的馬路上有行人、汽車、單車、有軌電車等多種交通工具,但是阿姆斯特丹的馬路非常狹窄,如何讓這幾樣交通工具得以並行不悖是一個大的挑戰。但假如只是大力去修新路的話,未必可以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於是他們就從根本上去反問自己:到底問題的本質是什麼?

其實本質在於,交通系統應當是一個可以實時因應馬路狀況之變化而做出響應調整的東西,而且由於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技術日漸普及,這一趨勢只會變得越來越明顯。於是他們設計了一個很簡單但是很有顛覆性的方案:就是讓馬路上的單車安上一個很小的感應器,當同一條馬路上聚集有數台單車而且馬路不是很繁忙的話,交通燈就會讓單車先行。這樣一種設計正是讓城市變得更加具有人性化——因爲裝有這樣的感應器的單車也可以感應得到周圍的單車,從而讓騎單車變成一種社交行爲,而不只是個人行爲。

擁抱「不完美」

另外一位很值得一提的講者是專門探索「不完美」這一主題的設計師林偉雄。他的靈感來自於有一次到湖南走訪一家陶瓷公司時的見聞,他看到那家公司院子外面擺滿了半條馬路的「次品」陶瓷,一個月累積下來有幾十萬到三十萬件那麼多。但是這些「次品」其實很多只是有一個小小的污點,因爲不符合標準,就被丟棄。

林偉雄覺得這樣很可惜也很浪費,而且他覺得那些被丟棄的根本不是次品,因爲其實都很可以用。於是他經過重新設計,讓這些陶瓷杯上的污點變成「亮點」,並且由此開始了他的「I’mperfect」創作之旅。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林偉雄還播放了一條影片,影片中有五位女子被邀請到一位畫家的工作室當模特,而畫家則根本不看模特,而只是聽她們自己的描述,來完成他關於這些模特的第一幅創作。而他關於這些模特的第二幅創作則根據模特對彼此的描述來畫出。最後所有模特都被邀請觀看畫家的作品,她們發現,畫家根據自己對自己的描述畫出來的肖像畫都很醜,但畫家根據別人對她們自己的描述畫出來的那幾幅畫卻非常漂亮,圖畫中的人物更有精神。

這個故事的哲理,正是林偉雄以及他的團隊在他們的多項創作中一直在強調的理念,也就是每個人其實都是很美好的,只要你願意看到自己的不完美,然後學會欣賞自己的不完美。

台湾行侧记

今年3月有机会去了一趟台湾,在那边有颇多感想和收获。这里简单记录其中一二,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

台东

其实这一趟旅途最初的目的是参加「更快乐体验营」,这个活动是台湾朋友Ming办的,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活动在台湾东部都兰举行,那里风景无比诱人,前面是浩瀚的太平洋,而后面则是带有几分灵气的都兰山。

所谓更快乐体验营,其实英文叫”Happier Retreat”,是《涟漪词》的作者陳郁敏办的。在三天两夜的体验营期间,参加者不但有机会接触得到大自然,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重新找到自己与自己的连结,以及自己与他人的连结。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建立在积极心理学(positive psychology)的PERMA理论之基础上。

我是2009年的时候认识Ming的,她当时跟朱平先生一起来参加TEDxGuangzhou,于是就这样认识了。后面才知道原来她是做企业教练的,并且还写了一本非常棒的积极心理学的实践手册(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本书)。

Ming几年前从台北搬到了台东住。她说台东这个地方很独特,除了风景漂亮以外,还聚集了一班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选择到台东住,是因为在这里可以沉下心来做更需要沉淀的东西。

三天的体验营有很多小组对话的环节,让我们有机会把自己内心的一些快乐与困惑有机会与其他人非常坦诚的进行分享。而我更是从别人的分享当中看到了我自己。这也是几天的体验营活动最为宝贵的记忆。

体验营结束后,我在台东呆了两天,住在一位通过couchsurfing认识的朋友家里。主人家也是十几年前从北部搬到台东住,然后就不想回北部了,他说因为不习惯北部那么快的生活节奏。他是在博物馆工作的,跟我分享了不少关于台湾社会文化的故事,还带我去他工作的台湾史前博物馆参观。

虽然那是一家有最高级政府经费支持的博物馆,但是他们办的活动还是来者寥寥。问及是什么原因,他说,他们有在电台、电视、报纸、网络等等渠道去宣传,可是当地人就是对这样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也难怪,因为很多人都跑到北部去找工作,而留下来的其实并不会对不赚钱的东西有很大的好奇心。

而我的这位host也是最近才开始从旧同学那里知道couchsurfing,但他马上就着迷于此。问及为什么会想到去host不认识的网友,他说,世界各地很多人到台东玩,而他自己因为工作忙无法找到时间到外面的世界看,就干脆通过couchsurfing的形式把世界请到自己家里。他也因此而收获了来自沙发客的很多有趣的旅游见闻。

宜兰

在台东呆了四天之后我北上去到了宜兰。之所以选择宜兰是因为我认识一位住在这里的朋友。这位朋友叫杨逸帆,他今年19岁,但已经是一位导演,还办了专门关注教育改革的网络杂志。我是去年在MaD年会上跟他认识的,那时候还跟他在Good Lab聊了两个多小时。

台湾跟其他华人社区一样,考试是那里的学生的必修课。但杨逸帆念的却是没有考试的学校。这个学校的名字是「人文国中小」,在宜兰县头城。学校远离城区,面积不大,却包含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班级。而且学生是可以跨年纪上课的,比方说,小学六年级的同学可以和初中三年级的同学一起上课!

这个学校的另外一个特点是没有校规。假如有的话,也是学生自己经过讨论得出来的。学校的老师主要是通过启发,让学生自己动手探索,找到事物的规律或者是发现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而杨逸帆拍的纪录片,讲述的正是他作为这个学校的一名毕业生的思考,他关于教育的思考和批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此观看影片的trailer

因为到了宜兰,所以我想干脆就去拜访一下同样是住在这里的赖青松大哥。早在2009年的时候,我就在广州的一次聚会上听到过青松大哥以及他发起的「谷东俱乐部」的大名。后来买了青松大哥写的《从厨房看天下》(一本讲日本主妇运动的书),更是对他的故事兴趣倍增。

青松大哥住在宜兰的深沟村。这里在十几年前就跟现在中国很多农村一样,都是只剩下年长的一代,年轻的一代都到台北发展了。不过青松大哥因为不希望继续留在都市里过快节奏的生活,于是就跟妻子两人来到了深沟村开始实践对农地友善的耕作方式。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在旁边看。后来他们才慢慢看到那样一种生产和销售方式其实是有市场并且可以得到认同的。近几年更是陆陆续续有人从台北来到这个村子里做全职的农夫。他们自称是「志愿农夫」,因为他们享受这样一种生活方式。更有一对夫妇从都市搬到这里,并且还开了全台第一家在农村的书店,有望成为点亮新型农村的星星之火。

台北

过了宜兰之后,最后一站是台北。

其实去台北我主要是想参加朱平先生办的 Red Room活动。Red Room 是一个live show的活动,每个月第三个星期六举办,以音乐和说唱表演(spoken word)为主,兼有即兴喜剧、魔术等。这个活动的初衷是创造一个空间,让聆听成为可能,而且在过程当中让大家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表演才能。

活动在AVEDA肯梦公司的办公室举行。大家进去屋子之后都席地而坐,一百多号人挤满了整个屋子。整个气氛非常迷人,还见到了参加 Happier Retreat 的几位朋友。

在台北期间还去了华山文创,认识了Fab Cafe的创办人Tim Wong。聊起来才发现原来他是香港人,创办Fab Cafe是为了创造一种新的可能性,让设计师可以有一个平台快速的将想法变成现实,同时有机会接触得到潜在的顾客。所以Fab Cafe其实是一个提供3D打印服务的咖啡馆,咖啡馆的收入用于支撑3D打印方面的支出,而同时他们也与世界其他地方的创客和设计师合作,让他们的设计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实并且找到欣赏他们的设计的产商。


假如要问我此次台湾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我看到了一个平时在旅游书里不会看到的台湾,一个由许多真实的人以及他们面对的真实问题所组成的台湾。我开始理解他们的快乐、烦恼与忧愁,更学会开始去欣赏他们当中一些人所做的非主流的选择。

(图片请看此)

Terra Incognita

I was recently hooked into a “game”.

It is in fact a very simple game. You just need to install a Google Chrome extention, and there you’ve got it. Whenever you open a new tab on Google Chrome, you would be shown a city and its place in a map, there is also a few links to news coverage about that city (if there are any such coverage recently).

(you can try it now for ten minutes before moving on to the rest of this article.)

It is interesting because most of the time, the places or cities that are shown to you are places that you might have never heard of.

It is part of a research project initiated by Catherine D’Ignazio, Matt Stempeck and Ethan Zuckerman at MIT Center for Civic Media.

Now, quite a few of these cities on the Terra Incognita database are cities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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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are cities like Handan, Xiangyang, Zhangjiagang, Qidong, etc. Names that I have only heard of during weather forecast hours when i was young and when my family still watched CCTV. (it’s good that these names somehow get etched into my brain so i do not feel too alienated from them.)

But somehow the distance is readily felt.

It felt like terra incognita.

I’ve never been to any of those places, nor is any of my friends coming from those cities.

I wonder what does it feel like living in one of those cities.

Out of curiosity, I googled these names.

Much to my surprise, they all have some amazing stories.

For example, the city of Xiangyang is rich with history, actually, it is where much of the stories of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btw, this is an essential book about China if you are curious about the culture of this country) happen. And then there is the city of Handan, it happens to be a city rich with idioms, in fact, over 100 Chinese idioms come from Handan.

But then another question comes to my mind, why is it that I’ve almost never heard of these places in any domestic news coverage?

I believe this is what the Terra Incognita research team wants to find an answer to.

Many people migrate to bigger cities in China in the past 30 to 40 years because they find that cities like Beijing, Shanghai and Guangzhou are more interesting, more diverse and more accommodating.

Not to mention that you can find more business opportunities in these metropolitan cities.

As a result of this massive immigration, most of the best brains in China are concentrated in a few big cities. That’s why you always hear stories from the big three (Beijing, Shanghai and Guangzhou), but very rarely would you hear news coming from Nanyang, for example – except if you live there.

Ethan mentioned in his blog post that “part of the success of Terra Incognita may rest on whether we can find these sorts of high quality, low context stories for a thousand cities”. This is so true.

It might also be a question of pride. There are some small cities in the world that makes one feel at home, or has their distinctive styles that works like a magnet, drawing in people who want to explore life beyond big cities. They are cities like Yilan in Taiwan, or Austin in US. I’ve been to both, and I was amazed by both of them for their lifestyles.

Perhaps we could ponder on these questions in our search for the answer to the Terra Incognita team’s original quest.

  • how can we make a city interesting?
  • how do we tell stories of a city and its people?
  • what makes a city desirable for living and for life?

At the end of the day, it might be more of a question of placemaking and pride-building. Once you have that, the journalism will come.

OSX 技巧彙集

10天前開始用OSX Mavericks,一路看了不少老用家推薦,加上自己摸索,現在算是開始比較熟悉這個系統了。這裏抄錄一些我覺得比較有用的技巧,跟各位OSX用家分享一下。

快捷鍵

這個是關鍵。OSX的很多快捷鍵跟Windows/Linux不一樣,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但是一旦適應了之後就可以很大程度提高工作的效率。

這裏有非常詳細的OSX快捷鍵介紹,還不熟悉快捷鍵的朋友不妨花一兩個小時去熟悉一下。

假如你想完全拋棄鼠標(或者trackpad),可以考慮shortcat這個app,幾乎所有的操作都可以直接通過鍵盤來完成(不過好像前提是你的系統界面要是英文)。

中文輸入

自從認識rime中州韻輸入法之後,我就不再用其他的中文輸入法了(至少在我自己的電腦上是如此)。rime有mac的版本,比OSX自帶的中文輸入法好用多了,而且支持繁體和簡體,從拼音到五筆到倉頡,各種主流的中文輸入法其實都包含在裏邊了。

屏幕設置

我最近晚上用電腦比較多,爲了讓屏幕的光亮度柔和一些,f.lux是必然會用的。除此之外,到了深夜的時候,當房間裏的燈也關了或者周圍的環境比較暗的時候,可以將屏幕設置爲反白,這樣看起來會比較舒服一些(system preference > accessibility > display > invert colors)。

文本編輯

目前我主要是用電腦寫一些不算太長的文章,在OSX系統下我目前用過的最好的文本編輯器是iaWriter,購買安裝後基本不需要任何設置即可馬上使用,而且它默認的字體大小我覺得非常適中,並且它最主要的功能是讓你可以不被分心的去寫東西,你可以按 command + D 進入focus mode,這樣除了你正在編輯的那一段以外,其他的段落都會變得隱約起來,使得你可以專注於當前的段落。

當然,假如你平日主要是寫代碼,那可以有比iaWriter更好的選擇,此處從略。

Whole Earth Catalog 外傳

(一)

1968年,一位正在读高中的美国年轻人背着一个背包到纽约旅行,在书店里,他发现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这本书非常大,而且非常厚,拿在手上感觉沉沉的。书的封面是宇航员从太空遥望地球时所看到的地球全景图。可以看到那颗小小的行星,它周围是广袤而漆黑的太空。

他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开始漫不经心的翻,他看到有关于地球、太空、宇宙的描写,有关于如何进行农耕的介绍,有关于如何维修汽车的书刊的推介,还有很多其他非常有趣好玩而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话题。

这本书实在太有趣了!

但是,这位年轻人那时候太穷了,他根本买不起这本书。

其实准确的说,这是一本杂志,而不是一本书。但是,正是因为遇到了这本杂志,让这位年轻人作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决定:他决定不上大学了。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是凯文・凯利(Kevin Kelly,以下简称KK),而这本杂志的名字则是《地球目录》(Whole Earth Catalog)。

虽然没能在书店首次看到的时候就买来看,但KK的母亲最后还是在圣诞节的时候为他买了这份杂志,作为他的圣诞节礼物。

而对于很多这本杂志的读者来讲,哪怕他们住在边远的地区,《地球目录》里推荐的很多书其实都可以在小型的公共图书馆找得到。而《地球目录》正是这样一本帮助人们打开这些知识宝库之大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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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二)

1966年夏天,時年28歲剛剛辦完“迷幻祭”(Trips Festival)的布蘭德剛剛嗑了藥(他抽了別人給他的200克LSD),精神十分振奮。他走在街上,想幹點什麼。正好他在飛機上翻看了一本講地球太空船的書,雖然書沒有讀完,但是這個比喻給他非常大的啓發。於是布蘭德開始浮想,到底什麼樣的東西或者事件可以改變世界。他想到,最近有美國宇航員登上了太空。。。爲什麼我們還沒有看到過一個完整的地球?爲什麼我們所看到的都只是局部?

想到這裏,他覺得需要搞一場革命來讓更多的美國人關注這一事件。他找人訂製了幾百枚胸章,上面都寫着同樣的字眼:“爲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沒有看到過完整的地球”?胸章製作好之後,他推着小推車,在加州伯克利的校園裏派發,並且跑圖書館,去找到當時的一些輿論領袖,並且給他們寫信,希望獲得這些人的支持。

布蘭德的行動獲得了成功。美國太空總署于1968年公佈了第一批由太空回望地球時拍攝的照片。

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爲那顆淡藍色的星球在漆黑的銀河之映襯下顯得如此的純潔和美麗。

同一年,布兰德的父亲离世。在他参加完父亲的丧礼坐飞机回旧金山的路上,他翻看了Barbara Ward写的一本名为《地球太空船》的书。布兰德透过舷窗向外望,看到一片虚无。这时候他想起了他那些正在美国各地搞公社的朋友——他们就是后来人们说的嬉皮士——然后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们。他想到他这些朋友遇到的非常实际的一个问题是,不知道该到那里买他们需要的东西——毕竟他们都是在都市里长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可以买得到拖拉机,哪里可以找到介绍养蜂的信息,怎样才能买得到一台有用的计算机……

于是,布兰德想到,也许他可以提供此类的信息,作为一种服务——可能是开着一辆卡车,上面运载着各类的书刊和工具,开到不同的公社;做一本产品目录应该也是不错的想法,并且应该是一本由用家而不是产家提供信息的产品目录。

布兰德记得他的偶像巴克明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说过一句话,假如你有一个idea,你要在这个idea出现的头10分钟以内采取一些行动,否则这个idea就会被你遗忘掉。布兰德在书背后的空白页那里记下了他的想法。

那本书他从没有看完,但《地球目录》就由此而诞生了,而那张震惊世人的地球全景照片则成爲了第一期《地球目錄》的封面圖片。

(三)

布兰德从不讳言富勒对《地球目录》的影响,甚至在《地球目录》正文的第一页,就有关于富勒及其思想的介绍。富勒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发明家,他研究过资本主义征服世界的历史,深刻的认识到权力之不靠谱。但同时作为一位工程师,他有一个信念。富勒认为,要改变一个人是很困难的,要改变一个人生存的环境也非常困难。但是,你可以发明出新的工具,并且是非常优秀的工具,久而久之,人们就会开始了解和使用这些工具,而从他们开始使用新工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世界观也会由此而改变。

《地球目录》介绍的正是这样的工具。

这里说的工具其实不仅仅局限于像拖拉机、独木舟、缝纫机那样的工具,还包含各种书刊、音乐、电影、玩具、产品目录、观念(ideas)等。

《地球目錄》有一句口号:我們提供工具和思想(Access to tools and ideas)。對於背棄城市,走到鄉野的嬉皮士來說,他們最需要的正是這些東西。《地球目錄》每一頁都有很多關於某個領域的工具和書刊的介紹,而且雜誌的編輯選擇這些書刊時有幾個標準:

  • 它確實是一個有用的工具
  • 它可以幫助你自己實現自我教育
  • 工具本身是優質的,或者獲取成本不高
  • 可以通過郵購的方式獲得

我们今天讲到工具,或者是讲到技术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自觉不自觉的认为,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至少他们可以为我们的生活带来方便——你很难想象没有手机或者没有互联网的日子该怎么过,对不对?但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美国,很少人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人们生活在美苏冷战的时期,随时都在担心哪一天原子弹袭击会再度发生。所以人们基本上是把技术看成是一种可能带来巨大破坏的东西,是官僚机构才会搞的东西,或者起码是工程师或者专门的技术人员才会接触的东西——简而言之,技术或者工具被看作是一种带来异化的东西。

直到《地球目录》开始介绍富勒和他的思想,以及其他很多可以在生活(特别是公社生活,下文有提到)当中可以应用的技术的时候,人们对技术的看法才开始发生改变。也诚如富勒所言,很多人确实因为找到了某个工具(有时候这个工具就是《地球目录》这本杂志本身)而改变了他们的世界观。或者用《虚拟社区》(The Virtual Community)一书之作者Howard Rheingold的话来讲,“假如我们找对了工具,我们就有可能创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举个例子。末日论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个观点,而这一观点的“代言人”就是布兰德在斯坦福的生态学老师保罗・埃里克(Paul Erhlich)。埃里克写了《人口炸弹》一书,认为地球人口在急剧增长,但地球资源供给有限,这最终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这一观点在当时引起了颇大的轰动。布兰德受其启发,搞了一场为期一周叫“地球生命之舟”(Liferaft Earth)的行为艺术。他用一些充气的塑料薄膜在旧金山一个停车场搭起了一个临时的院子,邀请《地球目录》的读者参加这场饥饿静坐行动(starve-in)。这一活动吸引了不少媒体的关注,也让一些美国当年的高富帅切身感受到了饥饿的滋味。

《地球目录》对这个活动进行了整整五页的大篇幅报道。很显然,这是因为这个活动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工具”,它让美国民众开始关心第三世界国家的穷人所面对的饥饿问题。

(四)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这篇文章一开始的时候提到的那位年轻人?你可否想象,假如你是他,在那个年代,你看完了《地球目录》,然后决定不去上大学,但你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真正的教育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学校发生的。即使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布兰德也非常注重学校以外的学习,他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在《地球目录》的一篇关于美国私立学校的推介语里,布兰德说,他接受过的最好的教育是在幼儿园以及在军队里。

《地球目录》介绍了非常多非主流的教育实践,包括在家上学(homeschooling)、通过当学徒来学习、通过旅行来学习(这个正是KK的做法)、通过自己在家动手做实验来学习等等。很多《地球目录》的读者正是看了这些介绍之后恍然大悟,开始反思乃至摒弃学校教育。

事实上,《地球目录》有不少内容是由读者贡献的,例如,有读者提到了当时在墨西哥的一个叫CIDOC的教育机构,这家机构非常强调学生要关心社会变革,包括《非学校化教育》(英文书名是 Deschooling Society)一书之作者Ivan Illich,另类教育实践者John Holt等人都在那里任教。

甚至假如你觉得有必要从头开始创办一所真正能够培育人的品格和思想的学校,也可以从《地球目录》那里找到相关的书刊和行业协会的介绍,以开启你的行动。

这样一种自学的精神和做法后来在早期计算机黑客(hacker)的群体里也非常流行。而近几年随着Cousera, edX等MOOC课程的出现,更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自学者的行列,当然,今天的自学者可以非常轻松的通过搜索找到几乎任何她需要的信息,这个比《地球目录》那个年代就先进多了。不过因为《地球目录》所包含的内容特别丰富,有如一本微型的百科全书,难怪乔布斯在他那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的演讲里会把《地球目录》比喻为他们成长的那个年代的Google,因为假如你有足够的好奇心,翻看《地球目录》的任何一页,你都可以开始一段非常有趣的知识世界的探险。

(五)

诚如熟谚所云,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需躬行。《地球目录》固然推荐了很多非常值得阅读的书刊,但对于当年的很多嬉皮士来讲,这本杂志更大的价值在于,它为这些年轻人打开了如何过好公社生活之大门。而《地球目录》从只是朋友小圈子的一本出版物,发展成为几乎所有嬉皮士人手一本的“下乡”圣经,其中的转折点(tipping point)发生在某次电台节目上,有听众推介了这本杂志,说看这本杂志就可以知道怎么开始从事农耕生活。从那以后,《地球目录》就成为了抢手货,并且还于1972年获得了美国图书奖。

当年美国很多嬉皮士“上山下乡”(他们显然是受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但不同的是,他们这样做是自愿的),其实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独立自主,不依赖政府、大企业的生活。从城市去到农村,可谓是完全两个世界。而公社生活带给他们的一个好处是,他们有机会认识跟他们背景很不一样的人。例如,技术男在公社里可以认识音乐人、艺术家以及其他各种“怪人”。而作为主力倡导这样一种自主生活理念的一本杂志,《地球目录》除了提供农业工具方面的信息以外,更是不遗余力的记录发生在公社的各种大小事件。

其中有两个事情最为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情是发生于1969年3月发生在新墨西哥州原子弹试爆场附近的ALLOY聚会。这个聚会的名字本来的意思是“金属的合金”,活动召集人Steve Baer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群对材料、结构、能源、人类、魔术、演化、意识等有专业或业余研究兴趣的人聚到一起,让大家贡献自己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的讨论,从而聚合成为这个为期四天的活动的话题。某种程度来讲可以理解为最原始版本的FooCamp/BarCamp,只是,活动的地点是在沙漠里的一个废弃的砖块工厂,而不是在现代化的写字楼里。

《地球目录》花了整整七页纸的篇幅来报道此次活动,主要是选取了一些活动现场的照片,以及收集了活动参加者的一些话语的摘要。这里也选取其中的几段供列位看官参考:

“整个系统都他妈的在往错误的方向走,然而我们并没有去研究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

“假如我们要改善我们的心智,我们该进行怎样的研究?”

“金钱让交易变得如此容易,以致于人们交易成瘾。”

“走你未曾走过的路。”

“你害怕什么,就该做什么。恐惧是一把宝贵的钥匙。”

“假如你希望尝试新的思路,那你就得做出点东西出来。”

第二件事则是发生在同一年秋分时节的PERADAM聚会,其实也是模仿了ALLOY聚会的形式,这是这一次多了不少中学生参加。同样,有不少精彩的对话在这次聚会上发生,这里也摘取其中几个片段:

“这就是作为美国人的问题。我们吃饱了懒洋洋的坐在这里,但世界其他角落里却有人在挨饿。”

“那些和我一起上高中的同学现在就在管治这个国家。我不怎么跟他们往来了。这里没有人跟那些人有往来。”

“我们这里有一条规则:我们给每个人一个勺子,但是你不能拿勺子送饭到自己嘴里。”

“每到周五的时候,我们都会去一些我们认为有教育意义的地方,例如海滩,或者是像这里这样的地方。”

“监狱是这个国家的静修中心。”

“我们称我们自己为「流浪学院」。入学规矩:你必须曾经从东京出发,步行走到日本北部,而后再步行去到日本南部,并且整个旅途身上不能带一分钱。”

这些上个世纪60年代的话语,放到今天,其实依然非常适用。

(六)

《地球目录》还有很多很多非常有趣的内容,这里由于篇幅所限,不能一一介绍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 www.WholeEarth.com 去购买这些杂志的电子版来阅读。

曾有人问布兰德说,到了21世纪,《地球目录》是不是该出一个迎合时代需要的修订版?布兰德的回答是,有了Google以及其他各种互联网的工具,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但《地球目录》所蕴含的那种“好的工具可以改变世界”的想法至今依然在硅谷的创业社群里感受得到。现在虽然早已没有了ALLOY或PERADAM聚会,但每年8月底,在美国新墨西哥州,都会有“火人节”盛会(Burning Man),吸引数万名新旧嬉皮士参加,仿佛《地球目录》的精神依然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