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没有秘诀

假如你翻看任何一本学术期刊,你会发现,很多学者写的文章都是通篇充满了一些你看不懂的专业词汇,即使你想阅读下去,也有很大难度。为什么呢?

原因在于,这些作者受到了「知识的诅咒」(curse of knowledge)。

知识的诅咒说的是,一个人对于某个领域的知识了如指掌,于是他习惯了用一些行业术语来概括某些很复杂的概念。但问题是,一旦他在文章里采用了过多这样的术语而且不加解释,读者就会感觉到烧脑,然后迅速离开。

传统的写作书都告诉你,要以读者为中心,要站在读者的角度去思考。可是,这样的原则难以付诸实践。认知语言学家史帝芬·平克在 The Sense of Style 这本书里也有专门谈及「知识的诅咒」,并且祭出了处方:少用或者不用专业术语。

假如说 The Sense of Style 跟其他的写作指导书有什么不同,最大的不同是,平克会抽丝剥茧一般对写作上常见的错误进行剖析,让你明白其背后的原理,尤其是认知科学的原理,从而让你可以避免在自己往后的写作的时候犯同样的错误。

Sense of Style Book cover


我们不妨先看两个例子:

比较一下这两个句子,看看有什么差别,它们分别给你什么感觉:

A1. The set fell off the table.

A2. The ivory chess set fell off the table.

B1. The measuring gauge was covered with dust.

B2. The oil-pressure gauge was covered with dust.

以上两组例子,每一组讲的是一样的事情。但是你读过之后就会感觉 A2 和 B2 讲得更为细致,你读完之后马上能够想象得到那样的场景。

为什么呢?那是因为我们的大脑天生就是喜欢具体而非抽象的事物。史上那些厉害的作家都懂得这样的道理。而平克就把类似这样的源自认知语言学和认知心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加以归纳,而写成了 Sense of Style。

看到这个书名,很多人可能马上会想起另外一本书,就是 E.B. White 和他的老师 William Strunk 合著的《风格的要素》,那本书被认为是英文写作者案头必备的参考书。可是,假如你真的读过《风格的要素》,你会发现它里面讲的那些原则几乎都是叫你不要干什么,却甚少告诉你,你该干什么。有人概括说,《风格的要素》,一言以概之,就是删繁就简,把不必要的枝叶通通砍掉,这样好文章自然会浮出水面。

问题是,这样的原则极其难以付诸实现。

平克在他的这本 The Sense of Style 里面则采取了一种新的思路。他剖析了任何一位写作者面临的根本困境,然后再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这个根本困境就是,假如你要把你的思想传递给读者,那么你必须理解读者的心态,以及读者大脑的运作原理,而认知科学告诉我们,人的大脑同时间只能记住非常有限(4个加减2)的东西,一个东西对于你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对于读者来讲可能是完全陌生的,这就要求作者花点时间精力去处理这样的矛盾。

平克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写作是一个智力活动,而不只是文字堆砌的过程

很多人认为写作不过是把一些文字堆砌在一起的过程,可以无视逻辑,但平克认为,一位作者假如他忽视了逻辑,那么他写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是前言不搭后语,让人很难看得懂。但假如你能够意识到写作是智力活,那么你会更享受这样一个过程,而且也会去想办法把文字的脉络整理清楚,以减轻读者的认知负担。

传统的写作手册有诸多未经验证的假设

假如你翻看任何一本传统的英文写作手册(比如 Chicago’s Manual of Style,以及前面提到的《风格的要素》),你都会发现,作者讲的不过是他自己认可的一套习惯用法,很多时候是随意的,都不一定符合逻辑。比如平克就举例说,美国的写作规范手册都说,要是引述完了一段话,而且刚好句子也结束了,那么此时引号应该放在句号外面。当初之所以有这一规则,纯粹是因为排版工人觉得那样子印刷出来的文章会更好看一些。

这不是很逆天吗?

所以平克在他这本书里讲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刻意违反了这条关于引号的使用规范,并且很自豪的邀请大家加入这一关于引号使用的公民抗命行动。

同样,即使是像《风格的要素》这样的经典当中的经典,也还是难免有其时代的局限,毕竟那是写于19世纪的书,那时候都还没有电话呢,更不要说互联网了。那个年代人们觉得不可接受的东西,后来也慢慢被接受和认可了。所以平克的建议是,凡事最好多查字典,但永远要留意,字典本身也不过是反映一个时代人们的语言使用习惯。这个东西是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的。

写出一手好文章,也是一种美德。

平克在这本书里大力推举了经典文风(classic prose)这种写作风格。他写的这本书本身也体现了这种文风,也就是通过和读者建立对话,然后毫不保留地传递真相这样一个过程。

经典文风是超越时代和国家的,在古希腊、在文艺复兴的法国、在二十世纪的美国,都有人在用这种手法去写作。经典文风的作品可以最大程度的减低读者的认知负荷,因为作者就是把他看到的东西全盘呈现在读者眼前,读者看完之后马上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图像,而那个图像跟作者心中的那个图像必然极为相似。

只是现在经典文风不再那么受到重视了(在我们传统的教育里甚至根本不会提到这样的流派)。而平克这本书也算是重新唤起大家对这个流派的关注吧。

平克还特别推荐了一本新书,是 Thomas & Turner 写的 Clear and simple as the truth,这本书可以和平克这本一起读,收获会更大。

好文章有没有秘诀?

好的文章都是改出来的。假如你懂得一些基本的原则,还是可以做到事半功倍的。以下是平克给出的几点建议:

第一,要检查事实。人类都存在一个毛病,就是记忆很不可靠,但人们却常常对自己所知道的东西过于自信。

第二,要确保你的论述是有理有据的。最好是从那些有编辑或同行审阅制度把关的刊物那里寻找和引用你所需要的证据。

第三,千万不要把某段小轶闻或者是你的个人经历当作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第四,要小心虚假的二元对立。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简化为两种口号或两个阵营或者两种思想的对立,这是有趣的事情,但这不是帮助我们理解世界的办法。

第五,我们提出的论述应当是基于推理,而不是个人品质。你和某人意见不同,然后你说对方是受到了金钱、声誉、政治或者懒散的影响,或者是给对方的论述套上“简单”“幼稚”“低俗”等词汇并不能证明对方的观点是错误的。诚如语言学家安·凡墨(Ann Farmer)所说:“重点不是要证明自己是对的,重点是把事情说清楚。”

平克在书的最后总结道:

我们要时常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学习好的文体风格:提升思想交流的速度,展示我们对细节的关注,以及为世界增添一些美丽。

假如你也想通过写作为世界增添一些美丽,那就赶紧找这本书来读一读,然后你就会发现,原来看似简单的写作原来是这般奇妙。

当整个世界都成为你的校园

前几天在深圳参加了一个关于教育的活动,期间跟主办方的Francois Taddei老师深入交谈了好久,这里把当天交谈的一些精华记录下来,与大家分享一下。

Photo by [D'Agostino](https://www.flickr.com/photos/uccio2/8086202385/)

Photo by D’Agostino

Francois 说,他们在法国正在推动 the city is a campus 这样一个运动,也就是说,假如你想学习,不一定非得要上大学才可以,你想学习的话,整个城市都可以是你的校园(嗯,其实欧洲很多城市确实是一个城市就是一个大学校园)。我记得TED的创办人 Richard Saul Wurman 在他写的《33》那本书也有类似的讲法。具体怎么做?且看以下的分解:

老师哪里来?

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下,人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在社群当中的声誉(reputation),而不只是一个职位名称。而拥有不同技能的人事实上是散布在世界各地不同角落的,他们很希望更多人了解他们的知识和技能,也愿意去教那些有意愿学习的学生。

甚至可以这么说,假如学生的学习意愿足够强大,他们总能够找到最好的老师。

实验室哪里来?

开源硬件以及开源软件,使得过去需要高昂成本才能运作的实验室,现在变得越来越普及化。在很多城市,已经出现了各类的硬件创客空间以及生物创客空间,这些空间你只需要付较低的会员费,即可加入并且使用其中的设备,而且还有人在那里教你怎么去使用,以及关于硬件制作或者生物实验的基础知识。你可以带着你的问题来到这样的空间,在那里用现成的设备,或者自己做一个新的工具,来做你的实验。而假如你的实验过程有完整记录的话,还可以公开发布到网上,让别人帮忙去批评指正。就像软件开发领域人们可以通过 github 来协作一样,科学实验的领域也会有类似 github 那样的东西出现,来促成人们之间的合作。

钱哪里来?

启动资金需要有远见的企业或者政府去投入。但这样的一项投资长远来讲是有丰厚回报的,因为它是在构造一种面向未来的学习模式,而且这样一种学习模式是可以直接跟产业界是对接的。法国那边就有一些知名企业设立的基金会投资于此项目,也有政府的参与,假如这一模式确实是行之有效的话,想必各地的企业和政府也会相继效仿。

证书哪里来?

我们平时理解的学位证书其实是一个hack,它相当于一个通用标识,让别人可以用极短的时间去知道一个人的知识背景。传统来讲,你要获得这样的证书,就需要到大学或类似的机构去修读课程,考核通过了,才能拿到这样的证书。但是,在法国,你可以不用上大学,也能获得这样的证书,比如你在某软件公司工作,你的编程能力获得你的同事的认可,然后你可以去到大学那里,参加一个考试,考试通过,你就可以获得一个等同于学位证书的认证,而且是国家承认的(法国有相关的法律作为保障)。前几年,Mozilla也搞了个Open Badges的东西,其实也是旨在去hack传统意义上的认证体系不管是哪一类的认证,本质上都是一种同行认证,所以当人们越来越理解这个概念并且接受这个概念之后,可以预见,未来对于学位认证的hack会越来越多,而且未来人们会更关注你是否真的拥有某种能派上实际用处的技能,而不只是一纸证书。


清华大学深圳研究院明年秋季开始将会启动 Open FIESTA 项目,可以说是对以上这个愿景的一个实验,这一项目从性质上来讲跟法国巴黎的 CRI (交叉科学研究院)颇为相似,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TEDxKowloon 2014 簡要回顧

昨天參加了TEDxKowloon大會,聽到了一些不錯的演講,這裏簡單記錄一下。

TEDxKowloon_wall

傳統媒體在新媒體時代的機遇

來自蘋果日報動新聞的勞敏琪 Christina Lo 有着非常特別的故事。她原先是拍紀錄片的,在電影院或者在電視播的那種。但是要製作一齣紀錄片所需的金錢和時間成本都極其高昂。正好五年前 Christina 遇到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她加入了當時剛剛成立的蘋果動新聞。一開始也不是很了解如何用幾分鐘的動畫短片去講述一個新聞故事,但是慢慢的 Christina 摸到了門路。現在,蘋果動新聞已經成爲了香港年輕一代每天必看的新聞。

Christina 演講期間講到了傳統新聞媒體的創新。她說,現在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創新,不創新就不會有出路了。在美國,甚至還有一些機構專門投資於一些新創的IT公司,而這些IT公司的特色就是以新科技去顛覆傳統媒體。

不過更爲明智的就是將有這些技能的人請到自己麾下。於是像《紐約時報》《衛報》這類的大報紛紛花重金去搭建新媒體技術部門,而這些部門跟傳統的採編結合所做出來的新聞,其美感和可閱讀性遠遠超越傳統的報紙。

即使是面對最爲困難的問題,也就是錢的問題,新媒體也可以帶給我們一些新思路。在國外(例如,荷蘭和韓國),就有一些媒體就完全依靠讀者的月捐來支撐自身的運作。Christina 甚至提出一個問題給觀衆思考:當我們常常講要撐小店的時候,是不是只是偶爾做一兩次報道就足夠了?還是說我們可以透過網絡,向關心這一議題的讀者籌錢,從而以實際行動支撐小店,使之不至於因爲鋪租過高而結業?

當我們變成一堆數字

身爲資訊保安從業者的楊和生則有另外一番有趣的故事。他說自己是一位黑客,嚴格來講是白帽子黑客,也就是說,他鑽研黑客的技術,從而幫助他的客戶,使得他們不至於受到黑客攻擊,或者在遇到黑客攻擊的時候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不過在大多數人心目中,黑客並沒有一個很正面的形象。但這一刻板印象顯然與過去二三十年媒體的失當報道有關係。在20世紀60年代直到80年代的時候,在美國從事資訊科技領域的人們都把黑客(動詞)當作是一種很有智慧的表現,因爲你實際上不是要透過黑客的行爲竊取什麼機密,而是透過這樣的行爲了解系統本身的缺陷,然後去修補這樣的缺陷。

但這一本來的意思已經逐漸被人們遺忘。現在人們只是關心自己的電腦或者手機是不是會(意外地)變成黑客攻擊的目標。這些東西其實基本上是防不勝防,特別是在這個謠言到處亂飛的年代,一個不小心打開了電子郵件的附件,你可能就中招了。

「當我們變成一堆數字」以後,我們的生活變得更加方便,因爲商家更懂得我們的需要,可以更加有針對性地給我們推銷產品,但與此同時我們自己無法清楚地看得到這一切,更難以去就具體的網絡公司的行爲表達自己的訴求。

這是頗爲值得擔憂的一個趨勢。

尋找城市的可塑性

Tim Wong 黃駿賢是一位都市規劃師,他在美國讀完書之後做了數個與都市空間和都市規劃有關的項目,這些項目帶給他一個概念:都市的可塑性與都市的想像力其實二者是緊密相連的。

荷蘭有一個叫 Flock Cycling 的項目,該項目源於一個實際問題:荷蘭首都阿姆斯特丹的馬路上有行人、汽車、單車、有軌電車等多種交通工具,但是阿姆斯特丹的馬路非常狹窄,如何讓這幾樣交通工具得以並行不悖是一個大的挑戰。但假如只是大力去修新路的話,未必可以從根本上去解決問題。於是他們就從根本上去反問自己:到底問題的本質是什麼?

其實本質在於,交通系統應當是一個可以實時因應馬路狀況之變化而做出響應調整的東西,而且由於物聯網(Internet of things)技術日漸普及,這一趨勢只會變得越來越明顯。於是他們設計了一個很簡單但是很有顛覆性的方案:就是讓馬路上的單車安上一個很小的感應器,當同一條馬路上聚集有數台單車而且馬路不是很繁忙的話,交通燈就會讓單車先行。這樣一種設計正是讓城市變得更加具有人性化——因爲裝有這樣的感應器的單車也可以感應得到周圍的單車,從而讓騎單車變成一種社交行爲,而不只是個人行爲。

擁抱「不完美」

另外一位很值得一提的講者是專門探索「不完美」這一主題的設計師林偉雄。他的靈感來自於有一次到湖南走訪一家陶瓷公司時的見聞,他看到那家公司院子外面擺滿了半條馬路的「次品」陶瓷,一個月累積下來有幾十萬到三十萬件那麼多。但是這些「次品」其實很多只是有一個小小的污點,因爲不符合標準,就被丟棄。

林偉雄覺得這樣很可惜也很浪費,而且他覺得那些被丟棄的根本不是次品,因爲其實都很可以用。於是他經過重新設計,讓這些陶瓷杯上的污點變成「亮點」,並且由此開始了他的「I’mperfect」創作之旅。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不是完美的。林偉雄還播放了一條影片,影片中有五位女子被邀請到一位畫家的工作室當模特,而畫家則根本不看模特,而只是聽她們自己的描述,來完成他關於這些模特的第一幅創作。而他關於這些模特的第二幅創作則根據模特對彼此的描述來畫出。最後所有模特都被邀請觀看畫家的作品,她們發現,畫家根據自己對自己的描述畫出來的肖像畫都很醜,但畫家根據別人對她們自己的描述畫出來的那幾幅畫卻非常漂亮,圖畫中的人物更有精神。

這個故事的哲理,正是林偉雄以及他的團隊在他們的多項創作中一直在強調的理念,也就是每個人其實都是很美好的,只要你願意看到自己的不完美,然後學會欣賞自己的不完美。

TEDxFuzhou 側記

坐了五個半小時的動車,終於從深圳來到了福州。

對於我來講,福州是一個頗為神秘的地方。兩年前我在廣州辦TEDx組織者工作坊的時候,就有兩位福州的朋友花了十幾個小時自駕到廣州參加,印象非常深刻。

這次TEDxFuzhou年會是在山上一個禮堂举行的。参加者要坐大巴或者是自驾去到现场。那是一個特別讓人放鬆的場地,周圍都是老樹,還有群山,空氣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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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博客首先簡單回顧一下當日的幾個演講,然後是我的幾點觀察和想法。

演講概要

這次的大會有兩個講者的分享讓我感到印象特別深刻。

其一是陳兵,他是一位生物醫學背景的下海教師,做的是科學相機,並且後來居然可以成功打入一些國際科研團隊的實驗室,實在非常不簡單。陳兵主要分享了他從下海到創業到稍有所成這段經歷以及中間的心路歷程,頗具感染力。他還特別帶來了他研發的相機去到現場,準備好給觀衆做實時的演示,只是可惜現場的投影儀不給力,所以無法在主屏幕上看得到。聽說陳兵爲了做好這次演講,在家裏和家人反復練習了幾十次,最後才得以在現場有一個很好的發揮。

另外一位是陳澤銘,他是做兒童教育的,同時他自己也是一位作曲家。某一天他想到,可以把這兩樣東西結合起來。於是陳老師就這樣開始了他在音樂感統(Music Sensory Integration)方面的探索。當天的TEDx演講其實非常生動,既有提到音樂感統的科學背景,也有提到這樣一套東西如何可以實際幫助孩子。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這位已經61歲的老先生在解說他的理論時居然還非常興奮的在臺上扮演袋鼠,甚至還邀請觀衆和他一起玩,把整個場的氣氛帶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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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观众合作

據說這次的TEDxFuzhou運營經費完全來自門票,沒有任何一個贊助商。用策展人博物館的講法,就是他們希望跟觀衆進行合作,與觀衆共同去創造這樣一個體驗。

TEDxFuzhou團隊裏有兩位成員曾參加過TEDActive,都是自費參加的。他們說TEDActive期間有一個體驗特別有趣,就是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你必須找到其他三個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組成一組,才能領得到午飯。其實這是大會爲了增進參加者之間的交流和互動而設計的一個辦法。

在這次TEDxFuzhou活動期間,主辦方也有提議這麼做,但是好像反響不是特別好。也許是因爲大部分觀衆還只是抱着來聽演講的心態來參加這次活動吧。

If you built it, they will come

說真的,參加完這次的TEDxFuzhou,看了那麼多個演講,不禁讓我想起朱平先生2009年的時候在他的TEDxGuangzhou演講裏說過的一句話:“If you built it, they will come.”這句話的中文意思是,假如你對某個東西非常有熱忱,那麼即使一開始的時候只有你一個或者只是你和身邊幾個“傻瓜”,但只要你們開始了某個事情,那麼久而久之,人們就會找到你,去協助你,成爲你的擁躉,成爲你建立的那個“部落”的一分子。

我還記得三年前第一次在廣州見到博物館的那次對話。還能記得起當時博物館在向我介紹福州的時候那種溢於言表的興奮和困惑。興奮是因爲他非常喜歡這座城市,而困惑則是在於他正在尋找,希望能夠找得到一種辦法去講述屬於這個城市的故事。

如今,博物館以及他的團隊經過幾年的努力,已經發掘了不少福州人的故事,並且通過TEDxFuzhou的舞臺將這些故事展示到世人面前。他們也因此而結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與世界對話

但博物館的想法顯然並不只是侷限於福州本地。他希望TEDxFuzhou能夠提供一個平臺,讓福州本地的精彩故事能夠找到與世界對話的機會。

具體怎麼講?

例如,這次TEDxFuzhou有一位講者是講他如何搶救中醫民間偏方的。這位老中醫走訪了福建許許多多的民間中醫師,以及很多民間收藏家,去整理那些正面臨消亡的中醫民間處方。還出了好幾本書,期望幫助民衆更好的理解中醫。

博物館告訴我說,福建的中醫其實是一個非常獨特的流派,他們有非常多值得推廣的實踐和經驗。所以希望第一步能夠先去理解,而後是想辦法去普及,乃至推廣到世界。

我聽了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棒的想法。說實話,前幾周寫“Terra Incognita”(未知之地)這篇文章的時候,我還在想到底該如何認識那些我不熟悉的中國城市這個問題。看來答案已經擺在我眼前了。

發掘本地最有價值的東西,而後記錄它,分享它,讓全世界都認識它——難道還有比這更爲有效的方法去認識一個地方嗎?

台湾行侧记

今年3月有机会去了一趟台湾,在那边有颇多感想和收获。这里简单记录其中一二,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

台东

其实这一趟旅途最初的目的是参加「更快乐体验营」,这个活动是台湾朋友Ming办的,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活动在台湾东部都兰举行,那里风景无比诱人,前面是浩瀚的太平洋,而后面则是带有几分灵气的都兰山。

所谓更快乐体验营,其实英文叫”Happier Retreat”,是《涟漪词》的作者陳郁敏办的。在三天两夜的体验营期间,参加者不但有机会接触得到大自然,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机会重新找到自己与自己的连结,以及自己与他人的连结。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建立在积极心理学(positive psychology)的PERMA理论之基础上。

我是2009年的时候认识Ming的,她当时跟朱平先生一起来参加TEDxGuangzhou,于是就这样认识了。后面才知道原来她是做企业教练的,并且还写了一本非常棒的积极心理学的实践手册(就是前面提到的那本书)。

Ming几年前从台北搬到了台东住。她说台东这个地方很独特,除了风景漂亮以外,还聚集了一班各个领域的佼佼者。他们选择到台东住,是因为在这里可以沉下心来做更需要沉淀的东西。

三天的体验营有很多小组对话的环节,让我们有机会把自己内心的一些快乐与困惑有机会与其他人非常坦诚的进行分享。而我更是从别人的分享当中看到了我自己。这也是几天的体验营活动最为宝贵的记忆。

体验营结束后,我在台东呆了两天,住在一位通过couchsurfing认识的朋友家里。主人家也是十几年前从北部搬到台东住,然后就不想回北部了,他说因为不习惯北部那么快的生活节奏。他是在博物馆工作的,跟我分享了不少关于台湾社会文化的故事,还带我去他工作的台湾史前博物馆参观。

虽然那是一家有最高级政府经费支持的博物馆,但是他们办的活动还是来者寥寥。问及是什么原因,他说,他们有在电台、电视、报纸、网络等等渠道去宣传,可是当地人就是对这样的东西没有兴趣。不过也难怪,因为很多人都跑到北部去找工作,而留下来的其实并不会对不赚钱的东西有很大的好奇心。

而我的这位host也是最近才开始从旧同学那里知道couchsurfing,但他马上就着迷于此。问及为什么会想到去host不认识的网友,他说,世界各地很多人到台东玩,而他自己因为工作忙无法找到时间到外面的世界看,就干脆通过couchsurfing的形式把世界请到自己家里。他也因此而收获了来自沙发客的很多有趣的旅游见闻。

宜兰

在台东呆了四天之后我北上去到了宜兰。之所以选择宜兰是因为我认识一位住在这里的朋友。这位朋友叫杨逸帆,他今年19岁,但已经是一位导演,还办了专门关注教育改革的网络杂志。我是去年在MaD年会上跟他认识的,那时候还跟他在Good Lab聊了两个多小时。

台湾跟其他华人社区一样,考试是那里的学生的必修课。但杨逸帆念的却是没有考试的学校。这个学校的名字是「人文国中小」,在宜兰县头城。学校远离城区,面积不大,却包含了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班级。而且学生是可以跨年纪上课的,比方说,小学六年级的同学可以和初中三年级的同学一起上课!

这个学校的另外一个特点是没有校规。假如有的话,也是学生自己经过讨论得出来的。学校的老师主要是通过启发,让学生自己动手探索,找到事物的规律或者是发现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而杨逸帆拍的纪录片,讲述的正是他作为这个学校的一名毕业生的思考,他关于教育的思考和批判。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点此观看影片的trailer

因为到了宜兰,所以我想干脆就去拜访一下同样是住在这里的赖青松大哥。早在2009年的时候,我就在广州的一次聚会上听到过青松大哥以及他发起的「谷东俱乐部」的大名。后来买了青松大哥写的《从厨房看天下》(一本讲日本主妇运动的书),更是对他的故事兴趣倍增。

青松大哥住在宜兰的深沟村。这里在十几年前就跟现在中国很多农村一样,都是只剩下年长的一代,年轻的一代都到台北发展了。不过青松大哥因为不希望继续留在都市里过快节奏的生活,于是就跟妻子两人来到了深沟村开始实践对农地友善的耕作方式。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在旁边看。后来他们才慢慢看到那样一种生产和销售方式其实是有市场并且可以得到认同的。近几年更是陆陆续续有人从台北来到这个村子里做全职的农夫。他们自称是「志愿农夫」,因为他们享受这样一种生活方式。更有一对夫妇从都市搬到这里,并且还开了全台第一家在农村的书店,有望成为点亮新型农村的星星之火。

台北

过了宜兰之后,最后一站是台北。

其实去台北我主要是想参加朱平先生办的 Red Room活动。Red Room 是一个live show的活动,每个月第三个星期六举办,以音乐和说唱表演(spoken word)为主,兼有即兴喜剧、魔术等。这个活动的初衷是创造一个空间,让聆听成为可能,而且在过程当中让大家有机会去展示自己的表演才能。

活动在AVEDA肯梦公司的办公室举行。大家进去屋子之后都席地而坐,一百多号人挤满了整个屋子。整个气氛非常迷人,还见到了参加 Happier Retreat 的几位朋友。

在台北期间还去了华山文创,认识了Fab Cafe的创办人Tim Wong。聊起来才发现原来他是香港人,创办Fab Cafe是为了创造一种新的可能性,让设计师可以有一个平台快速的将想法变成现实,同时有机会接触得到潜在的顾客。所以Fab Cafe其实是一个提供3D打印服务的咖啡馆,咖啡馆的收入用于支撑3D打印方面的支出,而同时他们也与世界其他地方的创客和设计师合作,让他们的设计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实并且找到欣赏他们的设计的产商。


假如要问我此次台湾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的回答是,我看到了一个平时在旅游书里不会看到的台湾,一个由许多真实的人以及他们面对的真实问题所组成的台湾。我开始理解他们的快乐、烦恼与忧愁,更学会开始去欣赏他们当中一些人所做的非主流的选择。

(图片请看此)

Terra Incognita

I was recently hooked into a “game”.

It is in fact a very simple game. You just need to install a Google Chrome extention, and there you’ve got it. Whenever you open a new tab on Google Chrome, you would be shown a city and its place in a map, there is also a few links to news coverage about that city (if there are any such coverage recently).

(you can try it now for ten minutes before moving on to the rest of this article.)

It is interesting because most of the time, the places or cities that are shown to you are places that you might have never heard of.

It is part of a research project initiated by Catherine D’Ignazio, Matt Stempeck and Ethan Zuckerman at MIT Center for Civic Media.

Now, quite a few of these cities on the Terra Incognita database are cities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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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are cities like Handan, Xiangyang, Zhangjiagang, Qidong, etc. Names that I have only heard of during weather forecast hours when i was young and when my family still watched CCTV. (it’s good that these names somehow get etched into my brain so i do not feel too alienated from them.)

But somehow the distance is readily felt.

It felt like terra incognita.

I’ve never been to any of those places, nor is any of my friends coming from those cities.

I wonder what does it feel like living in one of those cities.

Out of curiosity, I googled these names.

Much to my surprise, they all have some amazing stories.

For example, the city of Xiangyang is rich with history, actually, it is where much of the stories of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btw, this is an essential book about China if you are curious about the culture of this country) happen. And then there is the city of Handan, it happens to be a city rich with idioms, in fact, over 100 Chinese idioms come from Handan.

But then another question comes to my mind, why is it that I’ve almost never heard of these places in any domestic news coverage?

I believe this is what the Terra Incognita research team wants to find an answer to.

Many people migrate to bigger cities in China in the past 30 to 40 years because they find that cities like Beijing, Shanghai and Guangzhou are more interesting, more diverse and more accommodating.

Not to mention that you can find more business opportunities in these metropolitan cities.

As a result of this massive immigration, most of the best brains in China are concentrated in a few big cities. That’s why you always hear stories from the big three (Beijing, Shanghai and Guangzhou), but very rarely would you hear news coming from Nanyang, for example – except if you live there.

Ethan mentioned in his blog post that “part of the success of Terra Incognita may rest on whether we can find these sorts of high quality, low context stories for a thousand cities”. This is so true.

It might also be a question of pride. There are some small cities in the world that makes one feel at home, or has their distinctive styles that works like a magnet, drawing in people who want to explore life beyond big cities. They are cities like Yilan in Taiwan, or Austin in US. I’ve been to both, and I was amazed by both of them for their lifestyles.

Perhaps we could ponder on these questions in our search for the answer to the Terra Incognita team’s original quest.

  • how can we make a city interesting?
  • how do we tell stories of a city and its people?
  • what makes a city desirable for living and for life?

At the end of the day, it might be more of a question of placemaking and pride-building. Once you have that, the journalism will come.

OSX 技巧彙集

10天前開始用OSX Mavericks,一路看了不少老用家推薦,加上自己摸索,現在算是開始比較熟悉這個系統了。這裏抄錄一些我覺得比較有用的技巧,跟各位OSX用家分享一下。

快捷鍵

這個是關鍵。OSX的很多快捷鍵跟Windows/Linux不一樣,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但是一旦適應了之後就可以很大程度提高工作的效率。

這裏有非常詳細的OSX快捷鍵介紹,還不熟悉快捷鍵的朋友不妨花一兩個小時去熟悉一下。

假如你想完全拋棄鼠標(或者trackpad),可以考慮shortcat這個app,幾乎所有的操作都可以直接通過鍵盤來完成(不過好像前提是你的系統界面要是英文)。

中文輸入

自從認識rime中州韻輸入法之後,我就不再用其他的中文輸入法了(至少在我自己的電腦上是如此)。rime有mac的版本,比OSX自帶的中文輸入法好用多了,而且支持繁體和簡體,從拼音到五筆到倉頡,各種主流的中文輸入法其實都包含在裏邊了。

屏幕設置

我最近晚上用電腦比較多,爲了讓屏幕的光亮度柔和一些,f.lux是必然會用的。除此之外,到了深夜的時候,當房間裏的燈也關了或者周圍的環境比較暗的時候,可以將屏幕設置爲反白,這樣看起來會比較舒服一些(system preference > accessibility > display > invert colors)。

文本編輯

目前我主要是用電腦寫一些不算太長的文章,在OSX系統下我目前用過的最好的文本編輯器是iaWriter,購買安裝後基本不需要任何設置即可馬上使用,而且它默認的字體大小我覺得非常適中,並且它最主要的功能是讓你可以不被分心的去寫東西,你可以按 command + D 進入focus mode,這樣除了你正在編輯的那一段以外,其他的段落都會變得隱約起來,使得你可以專注於當前的段落。

當然,假如你平日主要是寫代碼,那可以有比iaWriter更好的選擇,此處從略。

Whole Earth Catalog 外傳

(一)

1968年,一位正在读高中的美国年轻人背着一个背包到纽约旅行,在书店里,他发现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这本书非常大,而且非常厚,拿在手上感觉沉沉的。书的封面是宇航员从太空遥望地球时所看到的地球全景图。可以看到那颗小小的行星,它周围是广袤而漆黑的太空。

他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开始漫不经心的翻,他看到有关于地球、太空、宇宙的描写,有关于如何进行农耕的介绍,有关于如何维修汽车的书刊的推介,还有很多其他非常有趣好玩而且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话题。

这本书实在太有趣了!

但是,这位年轻人那时候太穷了,他根本买不起这本书。

其实准确的说,这是一本杂志,而不是一本书。但是,正是因为遇到了这本杂志,让这位年轻人作出了一个影响他一生的决定:他决定不上大学了。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是凯文・凯利(Kevin Kelly,以下简称KK),而这本杂志的名字则是《地球目录》(Whole Earth Catalog)。

虽然没能在书店首次看到的时候就买来看,但KK的母亲最后还是在圣诞节的时候为他买了这份杂志,作为他的圣诞节礼物。

而对于很多这本杂志的读者来讲,哪怕他们住在边远的地区,《地球目录》里推荐的很多书其实都可以在小型的公共图书馆找得到。而《地球目录》正是这样一本帮助人们打开这些知识宝库之大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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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二)

1966年夏天,時年28歲剛剛辦完“迷幻祭”(Trips Festival)的布蘭德剛剛嗑了藥(他抽了別人給他的200克LSD),精神十分振奮。他走在街上,想幹點什麼。正好他在飛機上翻看了一本講地球太空船的書,雖然書沒有讀完,但是這個比喻給他非常大的啓發。於是布蘭德開始浮想,到底什麼樣的東西或者事件可以改變世界。他想到,最近有美國宇航員登上了太空。。。爲什麼我們還沒有看到過一個完整的地球?爲什麼我們所看到的都只是局部?

想到這裏,他覺得需要搞一場革命來讓更多的美國人關注這一事件。他找人訂製了幾百枚胸章,上面都寫着同樣的字眼:“爲什麼我們到現在還沒有看到過完整的地球”?胸章製作好之後,他推着小推車,在加州伯克利的校園裏派發,並且跑圖書館,去找到當時的一些輿論領袖,並且給他們寫信,希望獲得這些人的支持。

布蘭德的行動獲得了成功。美國太空總署于1968年公佈了第一批由太空回望地球時拍攝的照片。

第一次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爲那顆淡藍色的星球在漆黑的銀河之映襯下顯得如此的純潔和美麗。

同一年,布兰德的父亲离世。在他参加完父亲的丧礼坐飞机回旧金山的路上,他翻看了Barbara Ward写的一本名为《地球太空船》的书。布兰德透过舷窗向外望,看到一片虚无。这时候他想起了他那些正在美国各地搞公社的朋友——他们就是后来人们说的嬉皮士——然后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助他们。他想到他这些朋友遇到的非常实际的一个问题是,不知道该到那里买他们需要的东西——毕竟他们都是在都市里长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可以买得到拖拉机,哪里可以找到介绍养蜂的信息,怎样才能买得到一台有用的计算机……

于是,布兰德想到,也许他可以提供此类的信息,作为一种服务——可能是开着一辆卡车,上面运载着各类的书刊和工具,开到不同的公社;做一本产品目录应该也是不错的想法,并且应该是一本由用家而不是产家提供信息的产品目录。

布兰德记得他的偶像巴克明斯特・富勒(Buckminster Fuller)说过一句话,假如你有一个idea,你要在这个idea出现的头10分钟以内采取一些行动,否则这个idea就会被你遗忘掉。布兰德在书背后的空白页那里记下了他的想法。

那本书他从没有看完,但《地球目录》就由此而诞生了,而那张震惊世人的地球全景照片则成爲了第一期《地球目錄》的封面圖片。

(三)

布兰德从不讳言富勒对《地球目录》的影响,甚至在《地球目录》正文的第一页,就有关于富勒及其思想的介绍。富勒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发明家,他研究过资本主义征服世界的历史,深刻的认识到权力之不靠谱。但同时作为一位工程师,他有一个信念。富勒认为,要改变一个人是很困难的,要改变一个人生存的环境也非常困难。但是,你可以发明出新的工具,并且是非常优秀的工具,久而久之,人们就会开始了解和使用这些工具,而从他们开始使用新工具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世界观也会由此而改变。

《地球目录》介绍的正是这样的工具。

这里说的工具其实不仅仅局限于像拖拉机、独木舟、缝纫机那样的工具,还包含各种书刊、音乐、电影、玩具、产品目录、观念(ideas)等。

《地球目錄》有一句口号:我們提供工具和思想(Access to tools and ideas)。對於背棄城市,走到鄉野的嬉皮士來說,他們最需要的正是這些東西。《地球目錄》每一頁都有很多關於某個領域的工具和書刊的介紹,而且雜誌的編輯選擇這些書刊時有幾個標準:

  • 它確實是一個有用的工具
  • 它可以幫助你自己實現自我教育
  • 工具本身是優質的,或者獲取成本不高
  • 可以通過郵購的方式獲得

我们今天讲到工具,或者是讲到技术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自觉不自觉的认为,这样的东西是好东西,至少他们可以为我们的生活带来方便——你很难想象没有手机或者没有互联网的日子该怎么过,对不对?但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的美国,很少人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人们生活在美苏冷战的时期,随时都在担心哪一天原子弹袭击会再度发生。所以人们基本上是把技术看成是一种可能带来巨大破坏的东西,是官僚机构才会搞的东西,或者起码是工程师或者专门的技术人员才会接触的东西——简而言之,技术或者工具被看作是一种带来异化的东西。

直到《地球目录》开始介绍富勒和他的思想,以及其他很多可以在生活(特别是公社生活,下文有提到)当中可以应用的技术的时候,人们对技术的看法才开始发生改变。也诚如富勒所言,很多人确实因为找到了某个工具(有时候这个工具就是《地球目录》这本杂志本身)而改变了他们的世界观。或者用《虚拟社区》(The Virtual Community)一书之作者Howard Rheingold的话来讲,“假如我们找对了工具,我们就有可能创建一个更好的世界。”

举个例子。末日论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个观点,而这一观点的“代言人”就是布兰德在斯坦福的生态学老师保罗・埃里克(Paul Erhlich)。埃里克写了《人口炸弹》一书,认为地球人口在急剧增长,但地球资源供给有限,这最终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这一观点在当时引起了颇大的轰动。布兰德受其启发,搞了一场为期一周叫“地球生命之舟”(Liferaft Earth)的行为艺术。他用一些充气的塑料薄膜在旧金山一个停车场搭起了一个临时的院子,邀请《地球目录》的读者参加这场饥饿静坐行动(starve-in)。这一活动吸引了不少媒体的关注,也让一些美国当年的高富帅切身感受到了饥饿的滋味。

《地球目录》对这个活动进行了整整五页的大篇幅报道。很显然,这是因为这个活动本身也成为了一个“工具”,它让美国民众开始关心第三世界国家的穷人所面对的饥饿问题。

(四)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这篇文章一开始的时候提到的那位年轻人?你可否想象,假如你是他,在那个年代,你看完了《地球目录》,然后决定不去上大学,但你为什么要作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真正的教育很多时候其实并不是在学校发生的。即使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布兰德也非常注重学校以外的学习,他曾在美国陆军服役。在《地球目录》的一篇关于美国私立学校的推介语里,布兰德说,他接受过的最好的教育是在幼儿园以及在军队里。

《地球目录》介绍了非常多非主流的教育实践,包括在家上学(homeschooling)、通过当学徒来学习、通过旅行来学习(这个正是KK的做法)、通过自己在家动手做实验来学习等等。很多《地球目录》的读者正是看了这些介绍之后恍然大悟,开始反思乃至摒弃学校教育。

事实上,《地球目录》有不少内容是由读者贡献的,例如,有读者提到了当时在墨西哥的一个叫CIDOC的教育机构,这家机构非常强调学生要关心社会变革,包括《非学校化教育》(英文书名是 Deschooling Society)一书之作者Ivan Illich,另类教育实践者John Holt等人都在那里任教。

甚至假如你觉得有必要从头开始创办一所真正能够培育人的品格和思想的学校,也可以从《地球目录》那里找到相关的书刊和行业协会的介绍,以开启你的行动。

这样一种自学的精神和做法后来在早期计算机黑客(hacker)的群体里也非常流行。而近几年随着Cousera, edX等MOOC课程的出现,更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自学者的行列,当然,今天的自学者可以非常轻松的通过搜索找到几乎任何她需要的信息,这个比《地球目录》那个年代就先进多了。不过因为《地球目录》所包含的内容特别丰富,有如一本微型的百科全书,难怪乔布斯在他那著名的斯坦福大学毕业典礼的演讲里会把《地球目录》比喻为他们成长的那个年代的Google,因为假如你有足够的好奇心,翻看《地球目录》的任何一页,你都可以开始一段非常有趣的知识世界的探险。

(五)

诚如熟谚所云,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需躬行。《地球目录》固然推荐了很多非常值得阅读的书刊,但对于当年的很多嬉皮士来讲,这本杂志更大的价值在于,它为这些年轻人打开了如何过好公社生活之大门。而《地球目录》从只是朋友小圈子的一本出版物,发展成为几乎所有嬉皮士人手一本的“下乡”圣经,其中的转折点(tipping point)发生在某次电台节目上,有听众推介了这本杂志,说看这本杂志就可以知道怎么开始从事农耕生活。从那以后,《地球目录》就成为了抢手货,并且还于1972年获得了美国图书奖。

当年美国很多嬉皮士“上山下乡”(他们显然是受到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但不同的是,他们这样做是自愿的),其实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独立自主,不依赖政府、大企业的生活。从城市去到农村,可谓是完全两个世界。而公社生活带给他们的一个好处是,他们有机会认识跟他们背景很不一样的人。例如,技术男在公社里可以认识音乐人、艺术家以及其他各种“怪人”。而作为主力倡导这样一种自主生活理念的一本杂志,《地球目录》除了提供农业工具方面的信息以外,更是不遗余力的记录发生在公社的各种大小事件。

其中有两个事情最为值得一提。

第一件事情是发生于1969年3月发生在新墨西哥州原子弹试爆场附近的ALLOY聚会。这个聚会的名字本来的意思是“金属的合金”,活动召集人Steve Baer是希望能够找到一群对材料、结构、能源、人类、魔术、演化、意识等有专业或业余研究兴趣的人聚到一起,让大家贡献自己对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的讨论,从而聚合成为这个为期四天的活动的话题。某种程度来讲可以理解为最原始版本的FooCamp/BarCamp,只是,活动的地点是在沙漠里的一个废弃的砖块工厂,而不是在现代化的写字楼里。

《地球目录》花了整整七页纸的篇幅来报道此次活动,主要是选取了一些活动现场的照片,以及收集了活动参加者的一些话语的摘要。这里也选取其中的几段供列位看官参考:

“整个系统都他妈的在往错误的方向走,然而我们并没有去研究真正值得研究的问题。”

“假如我们要改善我们的心智,我们该进行怎样的研究?”

“金钱让交易变得如此容易,以致于人们交易成瘾。”

“走你未曾走过的路。”

“你害怕什么,就该做什么。恐惧是一把宝贵的钥匙。”

“假如你希望尝试新的思路,那你就得做出点东西出来。”

第二件事则是发生在同一年秋分时节的PERADAM聚会,其实也是模仿了ALLOY聚会的形式,这是这一次多了不少中学生参加。同样,有不少精彩的对话在这次聚会上发生,这里也摘取其中几个片段:

“这就是作为美国人的问题。我们吃饱了懒洋洋的坐在这里,但世界其他角落里却有人在挨饿。”

“那些和我一起上高中的同学现在就在管治这个国家。我不怎么跟他们往来了。这里没有人跟那些人有往来。”

“我们这里有一条规则:我们给每个人一个勺子,但是你不能拿勺子送饭到自己嘴里。”

“每到周五的时候,我们都会去一些我们认为有教育意义的地方,例如海滩,或者是像这里这样的地方。”

“监狱是这个国家的静修中心。”

“我们称我们自己为「流浪学院」。入学规矩:你必须曾经从东京出发,步行走到日本北部,而后再步行去到日本南部,并且整个旅途身上不能带一分钱。”

这些上个世纪60年代的话语,放到今天,其实依然非常适用。

(六)

《地球目录》还有很多很多非常有趣的内容,这里由于篇幅所限,不能一一介绍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到 www.WholeEarth.com 去购买这些杂志的电子版来阅读。

曾有人问布兰德说,到了21世纪,《地球目录》是不是该出一个迎合时代需要的修订版?布兰德的回答是,有了Google以及其他各种互联网的工具,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但《地球目录》所蕴含的那种“好的工具可以改变世界”的想法至今依然在硅谷的创业社群里感受得到。现在虽然早已没有了ALLOY或PERADAM聚会,但每年8月底,在美国新墨西哥州,都会有“火人节”盛会(Burning Man),吸引数万名新旧嬉皮士参加,仿佛《地球目录》的精神依然在延续……

2013 閱讀記錄

2013 讀書記錄

這裏推薦的都是我認爲值得讀起碼第二次的書。所有這裏提到的書都可以在豆瓣上找得到。

隱私

Cypherpunks
這本書是wikileaks的Julian Assange, CCC的Andy Müller-Maguhn,Tor的Jacob Appelbaum以及La Quadrature du Net的Jérémie Zimmermann幾個人的對話錄,他們談論的是關於互聯網監視、審查、個人隱私等問題,以及面對這些問題我們可能的出路。值得每一位關注互聯網之未來的朋友一讀再讀。(網上其實可以找到他們對話的視頻

Private Matters
一本從較爲學術的角度探討隱私問題的書,有不少足以讓人深思的例子,值得一讀。

Schneier on Security
著名的計算機安全專家Bruce Schneier的舊作,是關於網路安全與隱私的一本不錯的入門書。

Liars and Outliers : Enabling the Trust that Society Needs to Thrive
這是Schneier的新作,國內出了中文版,這本書探討的是人們生活在社會里如何建立信任的問題,相信不管是對於中國還是美國讀者來講,都會是非常值得瞭解的一個話題。

互聯網

Program or Be Programmed
讓這本書告訴你爲什麼你該瞭解編程可以幹什麼以及爲什麼這玩意在今天如此重要吧。

The Hacker Ethic
介紹hacker文化和精神寫得最好的一本書

The Updated Last Whole Earth Catalog
某天在圖書館意外的看到,於是用一個通宵翻閱了一邊。看到很想直接照着書裏講的那樣去學某個東西。

Rewire
講如何在互聯網上成爲都市人(cosmopolitan)的一本書,其實感覺這書更大的意義在於啓發,因爲基於互聯網應該可以有更多的civic innovation出來。

Sound Unbound
其實這是講音樂的一本書。而我之所以放到互聯網這個類別來介紹,是因爲它確實有很大篇幅在寫互聯網如何影響了音樂人的創作,其實對其他任何進行創作的人而言同樣會有啓發。

文化

《生命的尋路人》
這是根據作者的系列演講的文字整理而成的一本書,作者是TED講者Wade Davis,他讓我看到了原來世界的文化多樣性可以如此豐富,但與此同時,這一文化多樣性正在遭受巨大的破壞——我們可以做點什麼?

《我的涼山兄弟》
從人類學的角度去看關於城市化、毒品等問題的一本書,故事寫得頗爲不錯,有些觀點也確實值得反思。

《國家的品格》
雖然是日本人寫的關於日本之反思的一本書,但我看完之後是希望也能有中國人在這個年代寫一本類似的關於中國之反思的書。

《地工开物》
重新發現手作之美。

《City Between Worlds : My Hong Kong》
關於香港歷史文化的最佳讀物,李歐梵先生是作者。

《Zen and Japanese Culture》

發展理論

Out of Poverty
這書一個觀點是“窮人也是創業者”,一語道出了作者與傳統那些搞發展援助的項目的根本不同。

The Post-Development Reader
很多時候我們是被發展,卻全然無知,還爲此歡天喜地。這本書可以是一劑醒藥。

商業

The Launch Pad
介紹Y Combinator這個孵化器項目如何操作的一本書,有些參考價值。

What’s Mine Is Yours
不知算不算第一本講sharing economy的書,看書中的一些例子可以獲得不錯的啓發。

The Responsible Company
這是Patagonia創辦人寫的書,講的是他們怎麼開始可持續商業的探索(結果發現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那他們就努力做到將自身的商業行爲對環境的破壞減到最低)。值得每一位做商業的朋友一讀。

設計

NONOBJECT
好玩。

Design for the Real World
70年代出的書,今天讀起來依然不覺得舊。因爲現在大多數的設計還只是爲10%最有錢的人設計,但我們事實上是需要爲99%最窮的人設計。

創意

The Vein of Gold
這是《創意是一筆交易》作者的另外一本書,書中提出了不少關於喚醒自身創意細胞的建議,值得follow。

溝通

DIALOGUE : and the Art of Thinking Together
其實讀這本書之前先去讀一下《世界咖啡》可能會更容易懂。

生活方式

《半农半X的生活》

《和平饮食 : 素食理论的圣经》

哲學

《死亡的臉》

文學

《Mountains and Rivers Without End》

《水面波紋》

上面兩本都是Gary Snyder的書,都很有禪意,值得細品。

《Siddhartha》

Hermann Hesse的書都很神,而這本則是讓我可以一口氣從頭看到尾並且看完還不斷反覆思考的一本書。

佛學

《Living Buddhist Masters》

《佛陀之心》

政治

《Deschooling Society》

《Tools for Conviviality》

《The Transition Handbook》

《無權力者的權力》

《素人之亂》

其他

Effective Cycling
這是截至目前为止我看过的关于自行车/自行车出行的最棒的一本书!甚至可以當工具書來用!

Arduino的開源商業模式

很多人可能都聽說過arduino,也可能玩過,但不一定知道這個東西背後的故事。今天有幸在PolyU聽到arduino這一項目的創辦人Massimo Banzi的講座,受益匪淺,這裏簡單記錄一下。

Massimo Banzi

Arduino 一開始的時候是由一班教互動設計的大學老師開發出來的。當時他們面對一個問題,就是怎麼讓學生學會最新的互動技術,同時又不需要上很長時間的課。Massimo想起他自己小時候是怎麼學會電子的:就是把東西拆開,而後重新裝好。他想到可以製作出一些簡單的電路板,把所有東西都完美的放到上面,讓學生一打開只需30分鐘即可自己做出某個東西出來。於是就有了Arduino。

當然,假如這個想法只是一個憑空設想,我們也許到今天依然不會看到arduino。正好是這個時候,意大利有很多小的電路板廠商因爲市場需求不足而紛紛倒閉。Massimo就聯繫這些廠商,希望他們可以幫忙生產arduino的電路板。並且最後他們的這一做法成功的挽救了很多這樣的小廠。

正因爲是出自於設計師之手,arduino無處不重視用戶體驗。從包裝到硬件和軟件的細節,他們都十分講究。坊間有很多人在山寨arduino,但是Massimo認爲,他們山寨不了的是那種體驗。arduino這個商標本身還是有巨大的吸引力,雖然開源,但依然可以有持續不斷的產品銷售收入。這正是arduino的商業模式最厲害之處。至於爲什麼雖然有很多抄襲,但arduino依然不怕,從這個講時尚的TED演講裏可以找到答案。

假如有人說,開源的東西不漂亮,但單單arduino這個例子就足以作爲反証。

arduino這個項目今天已經是第八年了,他們最近還達成了與Intel的一項合作。不過他們一路走來其實也頗爲艱辛。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會一間間學校、一座座城市那樣去做免費的工作坊,讓人們知道arduino是個什麼東西,有時候甚至要睡當地人家的沙發。不過也正是得益於這些與本地社羣的接觸,使得arduino這個項目獲得了來自本地社羣以及線上社羣的極大幫助。甚至可以這麼說,沒有這些彼此關心的arduino用戶社羣,也不會有arduino的今天。

有了越來越大的一個用戶基數,就意味着會有越來越多人對arduino感興趣,對arduino板的需求也會越來越大。而arduino公司就是由arduino之創辦人成立的專門從事產品的研發和生產的公司。而因爲他們是arduino這個品牌的擁有者,可以通過授權的方式支持一些創客或小型創客公司基於arduino的技術生產相關的產品,而這些創客或創客公司只需支付小額的授權費。產品銷售收入以及授權費加在一起,組成了arduino這家公司的主要收入來源。現在arduino公司有了一些盈利,每年還會捐錢給一些夥伴機構,例如Creativecommons, FSF等等,以支持他們的工作。

至於爲什麼人們會選擇從arduino公司那裏買一塊板,而不是自己製作。那是因爲:1)人們希望以自己的購買行爲來支持arduino團隊的繼續研發和生產;2)他們的產品的設計確實比起其他的雜牌貨更爲精美。

也因爲通過買arduino獲得了收入,arduino公司才得以持續進行研發,並且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搞了一個fablab,邀請本地的創客去到那裏搗騰各種新玩意。

這,不正是一個很值得我們學習和參考的社會企業的模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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